身上一道道累積起來,就是用力蜷著身子,也只能略微減少挨打的面積,卻讓背上一點點疼得分明,漸如刀割開皮肉一般劇烈。
&esp;&esp;冰兒忍不住痛,求饒道:“娘,你別打了!”“我知道錯了!”……哀求了好一陣,藤條才住了。宣四娘意猶未足,拎著冰兒的辮子把她拖起來,道:“走,我帶你瞧瞧張三麻子家去。”冰兒手向后護著辮子,被倒拖向門外,心里一片空白,也不知走了多少路,到了一家破敗祠堂門前,里面聲聲亦是唱曲兒的調子,忽而也有斥罵和鞭笞聲響。宣四娘抬手敲門,里面開了一道縫,轉而門大開,一個滿臉麻子,頰邊兩道橫肉的男子——大約就是孩子們都懼怕的“張三麻子”了——笑瞇瞇道:“四娘,你倒是稀客!”然后看見冰兒,擼須笑道:“怎么?這個貨色不聽話,準備轉贈給我么?”
&esp;&esp;宣四娘冷冷一笑:“長長見識。”慣熟地走了進去,里面諸聲戛然而止,過了少頃又重新響起來。冰兒驚恐地發現,剛才唱曲兒的、以及看到在耍些把式的,年歲從幼童到中年,都是些殘疾的:一男子上體如常人,而兩腿皆軟,若有筋無骨者;一男子右臂僅五六寸,右手小如錢,而左臂長過膝,左手大如蒲葵扇;一男子臍大于杯,把煙管納入臍中,則煙從口出;一女子雙足纖小,兩乳高聳,卻沒有雙手;一小童歌聲如夜鶯般婉轉動聽,雙目卻是盲的……
&esp;&esp;宣四娘對冰兒道:“你可瞧仔細了!”
&esp;&esp;那張三麻子笑道:“里面還有個鮮貨。”宣四娘道:“好,我也長長見識。”跟著張三麻子進了后間。
&esp;&esp;小屋昏暗,外面陽光尚明亮,里面卻陰瘆瘆的看不清楚,只點著一盞小燈,傳來的聲音是小聲的抽泣,冰兒好一會兒才適應了光線,看見蜷縮在角落的是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子,彎眉細眼,清秀的相貌,然而一臉驚惶無助,冰兒往下看,見她兩腳都已經沒了,裹傷的地方還是血淋淋的,頓時心口像被什么揪起來一樣,陣陣反胃。
&esp;&esp;四娘卻一臉的笑,問那女孩道:“喲,你的腳是怎么回事?”
&esp;&esp;那女孩子打了個寒戰般,搖搖頭不言一聲。四娘轉過頭冷冷對冰兒道:“涂上藥,切的時候倒也不痛,不過之后養傷,日子并不好過。等傷處長好了,便要去外頭乞討,張三的規矩,每日討不滿一百個錢,那回來是沒有飯吃的。”聽得冰兒和那女孩都是一臉冷汗涔涔。宣四娘笑道:“你們倆不妨慢慢聊聊。”說罷轉身離去,屋外傳來她和張三麻子調笑的聲音,聲音甜膩,此刻冰兒卻覺得驚悚異常,幾不敢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