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這樣看著他慢慢地把硬幣從褲腿摸上來。松田在切原迷茫的目光中把那堆根本沒對齊的鈔票攤了開來,掃了一眼。
&esp;&esp;“不是這個數(shù)。”
&esp;&esp;“啥?我算錯了嗎?”切原剛開始還沒聽懂,反應(yīng)過來后一皺眉,下一秒又迅速舒展了眉頭,拍著胸脯說,“說吧,還差多少?我去找桑原前輩借!”
&esp;&esp;松田搖頭。
&esp;&esp;“給太多了。”
&esp;&esp;松田緩緩地從那堆亂七八糟的錢里選了幾張,湊夠了記憶中的數(shù)目,把剩下的錢遞了回去。
&esp;&esp;還幫切原抹了零。
&esp;&esp;“切原前輩……也許這么問很莫名其妙,”松田靠著洗手池看著切原的背影,后者看了眼時間發(fā)現(xiàn)還早,念叨著說可以先去熱熱身,“你是為了什么而打球的呢?”
&esp;&esp;“喜歡啊。”切原回過了頭,臉上的表情好像寫著「你是不是傻」。
&esp;&esp;他回頭間打量才發(fā)現(xiàn),這個才第二次見的青學(xué)后輩,整個人比上次陰郁了很多。松田本來平時就愛低著頭,仿佛地上有錢撿似的,此時劉海一耷,眼下青黑,直接上半張臉都沉入了一種難言的幽暗中。
&esp;&esp;看起來似乎不太樂觀。
&esp;&esp;切原偏了偏頭,泄氣地唉了聲,決定稍稍縮短一下自己的熱身時間,就當報答松田的送紙之恩吧。
&esp;&esp;他嫌棄地撣了撣洗手臺上濺出來的水,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。
&esp;&esp;然后他聽到小辮子同學(xué)慢吞吞地開口:“我也喜歡。但是我曾經(jīng)以為所有打網(wǎng)球的人都是因為喜歡。”
&esp;&esp;松田話說得少,切原不完全明白他在說什么事,但直覺讓他搖頭:“不喜歡就不要打嘛,難道還會有人被逼著去打網(wǎng)球嗎?”
&esp;&esp;“有的。”松田抬起頭看他。黑亮的瞳仁穿過碎碎的劉海迎上切原的注視,仿佛有更為幽深的情緒暗涌其中。切原看到那樣的眸光,忽然覺得有一點低落。
&esp;&esp;“我見到了……很痛苦的網(wǎng)球。打球的人并不沉浸其中,他很痛苦,他的痛苦也讓我很痛苦。”
&esp;&esp;松田搖了搖頭,思緒有點亂,他理不出有條理又有邏輯的話來貼切描述,說出來自己都擔憂詞不達意:“我就是在想,原來打網(wǎng)球的原因并不純粹啊。大家為了各種各樣的原因在打著網(wǎng)球,那為什么是網(wǎng)球呢?如果網(wǎng)球變成了一件讓人痛苦的事情,那到底為了什么繼續(xù)……不好意思,我有點亂。”他感覺自己問的是好幾個東西,說著就從前一個東西變成了后一個東西,這樣的問題根本沒法答。
&esp;&esp;“聽不太懂,”切原一如既往地直率,但他隱約感知到了松田試圖傳達的問題,“但如果你非要問我的話,我覺得網(wǎng)球不會是痛苦的來源。應(yīng)該還有別的原因吧,網(wǎng)球又不會強迫說「你必須來打我不然我就把你變成一顆笨蛋小球」”,切原腦海中應(yīng)景地出現(xiàn)了黃綠色的網(wǎng)球忽然眨眼活過來,張開血盆大口伸出魔女的利爪的場景,“最多就是喜歡或者不喜歡咯。如果痛苦的話,要么是太喜歡網(wǎng)球卻被剝奪了打球的機會,要么是不喜歡卻被摁著去打吧。那這個外力才是痛苦的人需要對抗的東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