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心里暗道糟糕, 他剛想補救, 就聽到宴涼舟臉色煞白語氣很急地問道:“沉醫生?你回來了, 那我的游川去哪兒了?”
&esp;&esp;“你的游川在這兒呢。”瞧見他眼底的惶急之色和已經迅速蓄起來的水光, 沉游川趕緊伸手, “宴老師, 我在這兒呢。”
&esp;&esp;被這個久違的稱呼喚醒,像是被魘住一般的宴涼舟心忽而又安定下來。看出沉游川抬手尚有些費力,他下意識地往前兩步握住了他微涼的手指。
&esp;&esp;以前青年的手總是熱乎乎的,可現在,即便是一直暖著,也很難焐熱。
&esp;&esp;前世他偶爾在傳遞東西碰到沉醫生的指尖時, 感受到他的手指也是溫涼的。
&esp;&esp;故而宴涼舟不免又猶疑起來,他帶著些驚魂未定,像是秘密接頭那樣小聲喊道:“游崽?”
&esp;&esp;“是我。”沉游川也配合他壓低嗓音小小聲地回復, “不要怕,我已經知道沉醫生是誰了。”
&esp;&esp;宴涼舟怔怔地呆了片刻,才想明白了他這句話的含義。
&esp;&esp;然而不等他有所反應,沉游川已經自顧自地向下說起來了:“真是的,我以為你見到沉醫生會很開心,怎么也是故友重逢。結果表情像是見到鬼一樣,真是讓人傷心。”
&esp;&esp;不過話說回來,這不就是見鬼了嗎?在各種意義上。
&esp;&esp;沉游川突然被這黑色幽默般的場景逗笑了。
&esp;&esp;瞧他故意使壞嚇人還在那里散散漫漫地笑,又驚又喜的宴涼舟眼睛蹭地冒出兩朵小火苗來,心里翻騰不停的,百味陳雜的情緒全沒了。
&esp;&esp;他忍不住攥起拳頭,偷偷沖著沉游川的方向揮了揮,然后在青年轉頭望來的時候,趕緊背在了身后。
&esp;&esp;雖然很生氣,但他又舍不得生他的氣。
&esp;&esp;他知道沉游川其實是想安慰他,讓他不要再因為這場車禍而悒悒不樂,才故意搞怪逗他。
&esp;&esp;明明他才剛醒過來,自己的傷還不見得多好,就開始擔心他了,宴涼舟的眼眶又開始發熱了。
&esp;&esp;但沉游川在短暫的清醒后已經又開始意識模糊了。在再次陷入沉睡的前一刻,他努力回握宴涼舟的手:“不要擔心,涼舟,我很快就會再醒來的。”
&esp;&esp;“現在我們是一樣的了,你不會再是孤單一個人。”
&esp;&esp;宴涼舟的眼前一片模糊,他隔著面罩輕輕親了親他的手:“好,我知道,我等你下一次睡醒。你安心地休息,醒來一切都會好的。”
&esp;&esp;直到沉游川再度睡去,宴涼舟才想起自己居然沒有叫醫生。
&esp;&esp;匆忙喊來醫生后檢查一切正常,大家對于他已經有短暫清醒的情況都感到很高興。
&esp;&esp;之后便是漫長的休養。
&esp;&esp;時間一天一天過去,到了深秋時節時,沉游川終于可以坐著輪椅,被推到室外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了。
&esp;&esp;宴涼舟操碎了心,不停地給他扯搭在他身上的毛毯,生怕有一絲冷風漏進去。
&esp;&esp;直到現在,沉游川的手依然沒有恢復往日熱乎乎的溫度,宴涼舟對此總是心憂。
&esp;&esp;然而已經快要憋瘋的“好動兒童”沉游川根本無法體諒他的苦心,在花園里一路招貓逗狗,撲騰來撲騰去地從地上扒拉落葉。
&esp;&esp;他仗著手長,看到有顏色好看的葉子就要伸手夠起來,左轉右轉刨個不停。如果不是宴涼舟強烈阻止,他還想伸出腳去踩那干脆的枯葉。
&esp;&esp;“游川!”眼見他躍躍欲試地企圖站起來,嚴格遵循醫囑讓他緩慢恢復身體機能,控制著他每天復健行走時間的宴涼舟語氣嚴厲地制止了他。
&esp;&esp;然后他就瞧見沉游川一秒切換,露出了成熟穩重的“沉醫生”笑容。
&esp;&esp;沉游川語氣溫柔寧靜:“抱歉,涼舟,我只是想起了之前我們一起聆聽落葉的事。”
&esp;&esp;于是宴涼舟便恍恍惚惚地想起,前世確實是有這么一回事的。
&esp;&esp;那應該是他與“沉醫生”相識的第六日,也是一個晴朗的秋日。
&esp;&esp;沉游川托忠叔送了數十筐落葉進來,鋪滿了整間病房。
&esp;&esp;當對方在上面沙沙行走時,干枯的落葉會發出咔嚓的脆響。
&esp;&esp;那聲音勾動了很久不曾出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