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主還說,叫我替他向您賠個不是,是他任性妄為,對不住您。”
&esp;&esp;“他讓您不必介懷不能救下他的性命,因為即便沒有這場圍殺,他的時間也所剩無幾了。”
&esp;&esp;在鐘庭雪驚顫的目光中,老管家雙眼含淚,向他說起宿景明這些年為了復仇,直接命人在鐘懷當年九轉紫金丹的配方上改動,進一步增強藥力,強行促使經脈愈合,揠苗助長地拔高內力。
&esp;&esp;他本就天資極佳不輸當年驚艷武林的宿玉成,又借助藥性,消耗了往后幾十年的命力,果然順利沖上了心法九層。
&esp;&esp;但那只是空中樓閣,曇花一現,維持不了多久便會害了他的性命。
&esp;&esp;“莊主說若是鐘少俠十分生氣不肯原諒他,就讓我轉達您這句話——‘是師兄自己答應過我的’。”老管家像是想起了說這話時宿景明帶著點賴皮意味的狡黠笑容,臉上浮現出慈愛的微笑。
&esp;&esp;鐘庭雪一時并沒有想明白這句話的含義,可還不等他問出口,老管家就神色堅毅說道:“老朽已不負莊主所托,完成了最后的使命,還請鐘少俠恕我失禮之罪。”
&esp;&esp;說罷,他就嘴角溢出黑血,極力望向終寒山的方向氣絕身亡。
&esp;&esp;鐘懷默默安葬了老管家,回到崖山。但他始終想不明白宿景明為什么要特意點出那一句。
&esp;&esp;直到他逐步收攏崖山勢力,穩定南方武林后,他突然想起兩人曾經窗下閑話的一次場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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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局勢初步穩定后,鐘庭雪才有心力想一想為宿景明立下一個衣冠冢的事。
&esp;&esp;雖然宿景明說不必讓后人記下他,但鐘庭雪怎能忍心就讓他這樣死無葬身之處,變成一個沒有香火茫然消逝的孤魂野鬼。
&esp;&esp;他處理完門中事務,踩著傍晚的霞光回到自己的院落,從衣柜深處取出一個錦盒,默默打開,靜靜看著里面的那件衣服。
&esp;&esp;天色已然暗下來了,燭光如豆,在不甚光亮的昏黃光暈下,即便十年過去了,錦盒里的衣物依然熠熠閃爍,金翠交輝。
&esp;&esp;他們初見時的這件翠云裘,或許也最適合拿來當做最后的告別。
&esp;&esp;鐘庭雪輕輕撫過衣服上鋒毛柔順,光滑亮麗的毛領,將袖中一直貼身帶著的游龍卷云紋玉佩放了上去。
&esp;&esp;當年他罰跪結束回到房間,盡力打理好被浸濕的裘衣后,知道自己最該做的其實是即刻將這價值連城的衣服交給師父。
&esp;&esp;可他覺得已然愧受了宿景明的解圍之恩,怎能再次占人便宜,便還想著把衣服還回去。
&esp;&esp;但大約是因為出了這場鬧劇,宿家父子只在崖山派停留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便借故趕路訪友離開了。遲一步得到消息的鐘庭雪未能再見到宿景明一面。
&esp;&esp;因此在衣服打理好之后他將其妥善地收置起來,即便鐘懷變相敲打,找了由頭再次懲罰他,他都沒有將衣服獻上去,只給宿家分舵去了封信。
&esp;&esp;后來他收到宿景明的回信,少年的字如他的人一般筆力鋒健,任情灑脫。
&esp;&esp;宿景明在信中讓鐘庭雪不必介意,盡可隨意處置,還說此次拜訪太過匆忙,未能與他切磋武藝深以為憾,只期盼下次見面能酣暢淋漓地對劍一場。
&esp;&esp;大約也猜到他的性格,少年在信的最后又補充幾句,說如果鐘庭雪實在心中過意不去想要將這衣服還給他,大可不必著急。之后再相交若能性情相投引為知己,或有抵足而眠的機會,屆時他再從鐘庭雪房中將這衣服穿了去就是了。
&esp;&esp;少年快言快語,直白赤誠的字句猶在眼前。
&esp;&esp;燭光中的鐘庭雪輕輕嘆了口氣。
&esp;&esp;可惜之后他們僅有的一次見面是在次年春日,兩人偶然在江南一處風景優美的湖畔相遇,比試一場,結伴同行兩三天,還來不及相熟起來,宿景明便被宿玉成召回北方去了。
&esp;&esp;再相見已是深秋,那時宿景明家破人亡,怕他觸景生情,擔憂會勾起他心中慘痛情緒,那翠云裘便一擱再擱,最后一直靜靜放在鐘庭雪衣柜深處,再也沒有拿出來過了。
&esp;&esp;錦盒中的衣物光華燦燦,一如當年,可錦盒外的世界已天翻地覆,物是人非。
&esp;&esp;現在想起當年鐘懷因這件翠云裘而旁敲側擊,想要讓他領會含義主動獻衣的那些話,或許一切早有端倪。
&esp;&esp;只是那時他敬愛養父,感念對方的撫育教導之恩,也覺得人非圣人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