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即便是好意,吳相宜也不愿接受,她不愿與陶家的人打交道,無論是誰。
&esp;&esp;“你對我都不好奇的嗎?”他一頓,“自打你我重逢,你連一句關于我的都沒問過。”
&esp;&esp;巾布被她丟到水盆里,將上面的浮灰洗凈又擰干,她扭身去擦門板,手上力道加重,似要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上面,緊接著又是一聲冷笑,“我好奇你做甚,你們陶家的一切我都不關心,隨你是豬是狗都與我無關。”
&esp;&esp;陶文璟內里并非是好性子的人,可面對這般冒犯,他不怒反笑,大步上前,伸手按住她手底下的巾布,僅差一點,指尖兒就能觸到她的,“我記得你以前不會罵人的,是和你那個好朋友唐薏學的?”
&esp;&esp;他做出一副恍然記起的表情,“對了,你那個朋友可是個厲害人物,能打能鬧還能全身而退,更能變著法兒的把京中頗富盛名的風流才子罵的狗血淋頭,使其不堪受辱。”
&esp;&esp;“我還聽說,有人還幫她代筆寫唬人的花箋,我有幸見過一眼,很像你的字。”
&esp;&esp;此人話中有話,吳相宜聽出些門道,疑惑的看向他,“這件事你怎么這么清楚?不會當初關于唐薏的謠言,你也參與其中吧。”
&esp;&esp;“也對,你是陶小姐的兄長,自是要向著自己的妹妹的,可找人假扮道士意欲害人性命這件事做得一點也不高明,待真相大白的那天,誰也跑不了。”
&esp;&esp;此事不難,連吳相宜都想得到,陶家和姚家沒一處干凈的。既提到唐薏,吳相宜便聽不得旁人對她非議。
&esp;&esp;將按在他手底下的巾布用力扯下,拿在手中故意抖出水珠濺在他身上,“唐薏不是胡鬧的人,若是被她整治了,定是對方惹她在先。”
&esp;&esp;語氣中的憤恨難平,聽得刺耳,陶文璟不甚在意的用指尖兒拂去自己身上的水珠,仍舊溫聲,“你怎么現在變得跟個斗雞一樣?惹了你的是旁人,我沒惹你啊!”
&esp;&esp;“若只因為我姓陶而遭你白眼,是不是對我太不公平了?”
&esp;&esp;“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,陶公子或想要求個公平,”吳相宜下巴指了街市抬杠,“就去對面米鋪家買兩斤米,對面田老伯家的秤是最準的,童叟無欺。”
&esp;&esp;那頭啞然一陣,“也罷,看來你今天心情不怎么好,我下次來,一定給你備份重禮。”
&esp;&esp;“先告辭了。”陶文璟離開前最后又環顧這小鋪面一圈,心想著還能再為她添置些什么東西。
&esp;&esp;直到陶文璟大搖大擺的邁出鋪面,一直守在門臉外的小廝才快步跟上,替主家牽了馬。
&esp;&esp;方才在門口小廝將兩個人對話聽得真切,有些替主家不值,“公子脾氣也太好了些,這樣的人也敢在您面前造次?”
&esp;&esp;小廝只知自家主子身份尊貴,卻不知那女子在陶文璟心中地位,貿然貶低,遭到陶文璟冷目警告,“若下次再講這種話,就掌嘴二十。她不是你能隨意詆毀的人。”
&esp;&esp;小廝誤撞鐵板,緊忙將頭低了去,規規矩矩牽緊馬繩,唯唯諾諾應下,“小人知錯。”
&esp;&esp;馬背上的人挺胸抬頭,視野開闊,明明眼前是街景煙火,腦中沉浮的卻是無名村落的那一間破屋,和破屋窗前一株茂盛的金銀花。
&esp;&esp;彼時他奉皇命出京圍剿叛軍,誰知在船上被人設計暗害,眾人與叛軍廝殺幾乎船毀人亡,僅剩半條命的陶文璟醒來時第一眼,見到的就是吳相宜。
&esp;&esp;他傷重在身,怕暴露身份被前來追捕的流軍發現,便胡亂與吳相宜說了個名字。
&esp;&esp;吳相宜細心照顧了他許久。
&esp;&esp;某個風雨飄搖的夜,亦是吳相宜將他護在懷中,亦是那時他便有了個念頭,日后一定要娶她為妻。
&esp;&esp;可誰知,吳相宜竟早有婚約,可笑的是,兜兜轉轉,她成日掛在嘴邊的心上人竟是自己的妹夫。
&esp;&esp;直到他離開,吳相宜亦不清楚他真實身份,亦從未想過同他討什么報答。陶文璟承認,他最后幾乎是負氣離開,因為她說,此生非那人不嫁。
&esp;&esp;歸京后陶文璟放心不下,派人去給她送了銀錢,可曾經住過的那間破屋早就倒塌,多方打聽才知吳相宜還活著,可人不知去向
&esp;&esp;只有陶文璟自己清楚,究竟尋了這女子多久。
&esp;&esp;既有緣重逢,那他便默認這是上蒼給的機會,他會緊緊抓牢,再也不放開吳相宜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