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一開始因為重逢的激動而浮現的眼中血絲已經悄然退去,一雙眼睛古井無波,甚至有些空洞。
&esp;&esp;“為先,跟我說說這一路上的事吧。”
&esp;&esp;玉兒緩了一會兒,開口問道。
&esp;&esp;“阿姊,去年廣臨府遭了蝗災,我們平山村也沒躲過。”
&esp;&esp;“那些蟲子吃光了地里的糧食,然后便開始吃人。”
&esp;&esp;“人被咬過之后,高燒不止,天內便會斃命。”
&esp;&esp;“沒人敢繼續留在平山村,都開始往府城逃。”
&esp;&esp;“但半路上,我們就被蝗蟲群追上了,爹和娘把我緊緊的裹在懷里護著。”
&esp;&esp;“等我出來時,他們也早已斷氣了。”
&esp;&esp;鄧為先平靜的訴說著,仿佛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,可溫熱的眼淚早已默默劃過了他的臉頰。
&esp;&esp;但他即便是哭,也仍舊是那副冷冷的表情。
&esp;&esp;除了一開始面對玉兒的淡淡笑容以外,他之后便面無表情,即使說到傷心處也絲毫不見波瀾。
&esp;&esp;“怎么會這樣……”
&esp;&esp;玉兒聽到爹娘是被蝗蟲活活咬死的,拼命捂著嘴但仍舊哭出了聲。
&esp;&esp;“后來我因緣際會,一路北上,初雪時來到了京城,可我當時身無分文,實在無路可走,恰好遇見進宮的機會,便……”
&esp;&esp;說到這,鄧為先話語一滯,說不下去了。
&esp;&esp;哪怕已經幾個月了,他也無法輕易的說出“凈身”這兩個字。
&esp;&esp;入宮這一刀,斬去的便是他唯一僅剩的尊嚴。
&esp;&esp;玉兒也顯然理解其中的痛苦,剛要安慰幾句,就聽鄧為先接著說道:“但也幸虧我進了宮,否則還見不到阿姊你呢。”
&esp;&esp;“我今天聽人提起你,托人打聽一番,更覺得是你,便來確認一下,沒想到我們會在這里重聚。”
&esp;&esp;玉兒當年被賣到了哪里,鄧家的人根本不知道,更遑論當時年紀更小的鄧為先了。
&esp;&esp;可緣分就是如此奇妙,讓這一對姐弟即使跨越大半個王朝還能相聚。
&esp;&esp;“沒錯,為先你至少還有阿姊在,所以一定要好好活下去,千萬不要想不開。”
&esp;&esp;玉兒在宮里呆了這么些年,見過太多剛入宮不久的小太監因為看不開而上吊自盡的。
&esp;&esp;她見弟弟如今郁郁寡歡,不禁也為他擔心起來。
&esp;&esp;“阿姊你放心,我都見到你了,又怎么會想不開呢。”鄧為先勉強一笑。
&esp;&esp;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
&esp;&esp;玉兒喃喃道,接著像小時候一樣摸了摸弟弟的腦袋,感慨道:“幾年不見,為先已經是一個小大人了。”
&esp;&esp;鄧為先眼神一暖,接著便站起身來:“阿姊,確認是你我也便安心了,如今時辰不早,我得先回去了。”
&esp;&esp;“對了,快要宵禁了!”
&esp;&esp;玉兒一驚,差點忘了這一茬,著急的撐著門站起來。
&esp;&esp;但她腿上還有些無力,身形晃晃悠悠的站不穩,鄧為先趕緊扶穩她。
&esp;&esp;“為先,你如今在哪里當差?還能趕的回去嗎?”
&esp;&esp;看天色,距離戌時估計只有一柱香不到的時間了。
&esp;&esp;若是趕不回去,可就要麻煩了,玉兒豈能不急。
&esp;&esp;“阿姊,完全來得及的,不用為我著急。我現在還在侍監院,今日剛結束所有培訓,明天就要分配差事了,等我穩定下來,到時候再來找你。”
&esp;&esp;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&esp;&esp;玉兒松了口氣,侍監院距離景陽宮不遠,現在跑回去還來得及。
&esp;&esp;“那你趕緊先回去,至于再來找我的事就不要再提了!”玉兒突然翻臉道。
&esp;&esp;“跟冷宮的人有聯系,只會害了你,阿姊只要知道你還平安就足夠了。”
&esp;&esp;不是玉兒狠心,而是事實如此。
&esp;&esp;為了保護弟弟,她寧愿以后再也不見。
&esp;&esp;“阿姊,我自會避開他人耳目,這一點你不用擔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