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想到這里,皇帝捏珠子的手比方才愈加用力,指尖在衣袖下泛出微白。
&esp;&esp;誠益夫人還在不停拉著太后說話,講家里幾個小輩兒的趣事給她聽,直把太后逗得合不攏嘴。
&esp;&esp;“你有福氣,家里這么多孫子孫女,每日里鬧騰你,我這里就不成了?!?
&esp;&esp;太后拍誠益夫人的手,感嘆:“膝下只凈兒一個孩子,宮里也冷清,西苑也冷清,嗐,有時候悶得慌,都不知道同誰說話?!?
&esp;&esp;皇帝視線落在前頭亭臺上,專心欣賞歌舞,似是未曾聽到她們的談話。
&esp;&esp;眼瞧著氣氛不對勁兒,誠益夫人連忙指著一旁的李元凈笑道:“太后還不滿足呢,只小爺一個,強過我家里那一堆。”
&esp;&esp;嘆口氣:“小爺隨了圣上了,模樣好,人又勤奮上進,哪里像我們家里那幾個,皮猴兒似的,平日里書也不好好讀,武也不用心練,成日里只知道上房揭瓦,玩蹴鞠斗蛐蛐兒的惹他們老子娘生氣,愁得我呀這頭發都白了好幾根,您瞧?!?
&esp;&esp;說著,就要扒開發髻給太后看。
&esp;&esp;太后被她一通言語弄得心情果然好上幾分,笑著打趣她:“哎喲,還真有,明兒你別真成了個滿頭白發的老嫗,我可認不得你了?!?
&esp;&esp;宮人們見狀都跟著笑,誠益夫人也暗地里松了口氣。
&esp;&esp;幸好今日進宮時被太后身邊的宮女提醒了一兩句,否則若是說錯了什么,可就不好了。
&esp;&esp;也不知發生了何事,往日關于皇嗣的事,太后也就是背地里同她抱怨一兩句,今日竟然直接在外頭當著皇爺的面開了口。
&esp;&esp;誠益夫人一邊同太后說話,一邊心底里暗暗盤算猜測。
&esp;&esp;為了轉移太后注意力,她接過宮人送上來的寶裝茶食擱到太后跟前,笑道:“笑話也講了,罵也挨了,這回可該我瞧瞧人了吧?!?
&esp;&esp;經她提醒,太后這才意識到時候不早了,抬頭朝外頭吩咐:“叫沈丫頭進來,好叫她舅奶奶瞧瞧?!?
&esp;&esp;李元凈聞言,心里不自在。
&esp;&esp;她算什么東西,也配跟著自個兒喊誠益夫人舅奶奶,然而到底只是在一旁撇撇嘴,什么也沒說。
&esp;&esp;皇帝還是方才那副模樣,淡淡的,手中擺弄著一串珠串,不知在想什么。
&esp;&esp;太后知道他不喜這種場合,于是道:“到底是關乎凈兒的終身大事,便是有天大的事,皇帝也該拿出長輩的樣子來,好好見見?!?
&esp;&esp;皇帝點頭稱是,“兒子知道。”
&esp;&esp;眼皮抬起,視線隨意投向不遠處,正瞧見了來人模樣。
&esp;&esp;‘啪嗒’一下,皇帝手中原本轉動的珠串不動了。
&esp;&esp;太后只見皇帝瞳孔驟縮,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東西猛地閃了一下,下顎一瞬間繃緊。
&esp;&esp;她這個兒子一向穩重淡漠,甚少有什么事能叫他露出這幅神情。
&esp;&esp;“皇帝?”太后疑惑開口。
&esp;&esp;‘嘩啦’一聲,無數的珠子從皇帝手中落下,在鮮紅的氍毹上蹦跳,經久不息,像下了一場大雨。
&esp;&esp;眾人皆愣,宮人們更是屏聲靜氣,不敢吭聲。
&esp;&esp;不知過了多久,直到殿里重新歸于寂靜,皇帝才終于轉過頭來,笑了笑,說:
&esp;&esp;“無事,斷了個珠串罷了?!?
&esp;&esp;神色平靜,沉穩,瞧不出喜怒。
&esp;&esp;太后不疑有他,只道:“御用監這些人做事也太不用心,你這只是珠串做的不好,我殿中的一個琺瑯香爐,昨兒還被發現有些掉色?!?
&esp;&esp;皇帝便說回去叫人去查,給太后一個交代。
&esp;&esp;兩人說著話,竟不期然間忽略了跪著的荷回。
&esp;&esp;太后回過神來,這才叫荷回起身。
&esp;&esp;她今日穿了身繡孔雀花鳥的百花裙,外頭罩杏色通袖袍,頭發用桂花油梳好,上頭戴著鬏髻,再簪上‘一點油’簪子和珠子瓔珞,很是俏皮利落。
&esp;&esp;配上她眉心的胭脂記,竟顯得她比平日里多了幾分嬌艷之態。
&esp;&esp;“哎喲。”誠益夫人起身去拉荷回的手,笑道:“真好個模樣,竟比我想的還要可人兒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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