益夫人進宮,忽然說起她,說她已經沒了,我聽得傷心,問她家里還有什么人,誠益夫人說還有個兒子,如今以教書為生,活得拮據。”
&esp;&esp;皇帝靜靜聽著,并不搭腔。
&esp;&esp;太后瞧他這模樣,不免失笑,“知道咱們皇爺是明君,做不出賣官鬻爵的事兒,放心,不是叫你給他官做。”
&esp;&esp;皇帝神色淡淡的,“您多心了。”
&esp;&esp;太后也不與他爭辯,她這個兒子,同先皇一個樣兒,心思深沉,瞧著好說話,可一旦沾上朝堂的事,別管是誰,是一點情面不留。
&esp;&esp;她瞧著欣慰,如此,才是皇帝該有的做派。
&esp;&esp;笑了下,這才接著道:“她那兒子同原配夫人有個女兒,生得乖巧,我聽著喜歡,便叫人將她帶進宮來,同凈兒相看相看。”
&esp;&esp;這事皇帝卻是頭一次聽聞,想了片刻道:“母后看上的人,自然是好的。”
&esp;&esp;大周皇子選婦,除了開朝之初聘選貴戚之家女子外,之后的幾朝都選小戶之女,就比如父皇給他定的皇后,就是朝中五品官工部員外郎之女張氏,這個出身的后妃,既有些許見識,家族又不強大,無法形成外戚勢力,危及皇權。
&esp;&esp;只是太后如今尋來的這個
&esp;&esp;皇帝不自覺蹙眉。
&esp;&esp;無官無名的白身,這出身也太低了些。
&esp;&esp;“聽你這樣說,我心里也有譜了。”太后坐直身子,站了起來,知道他心中顧慮,說,“咱們李家找媳婦兒,家世清白最要緊,別的都是尋常。”
&esp;&esp;總比罪臣之女出身的要強。
&esp;&esp;“這姑娘才來半年多,正叫宮正司的人培養著,先看著,若等明年不成再說。”
&esp;&esp;見皇帝點頭,太后方才笑了,道:“畢竟是給凈兒挑的人,你將來的兒媳婦,總得見見。”
&esp;&esp;不等他開口,轉身朝外頭喚了一個宮女進來。
&esp;&esp;“去,到壽明殿,把沈姑娘叫來,就說皇爺要見她。”
&esp;&esp;第6章
&esp;&esp;沈姑娘身邊,有個男人?……
&esp;&esp;香煙裊裊,佛手瓜的味道已經被沖淡,那
&esp;&esp;邊靠墻條案上,西洋自鳴鐘響了三下。
&esp;&esp;已經戌時了。
&esp;&esp;“母后。”皇帝開口道:“夜深了,改日吧。”
&esp;&esp;經他提醒,太后這才反應過來,自己方才的言行有些不妥。
&esp;&esp;哪有正經人家大半夜叫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來見男人的,更何況那男人還可能是她未來的公公。
&esp;&esp;皇帝一向克謹守禮,即便不為了外頭的名聲,他從小從圣人那里得來的教誨也讓他斷乎做不來這樣的事情。
&esp;&esp;太后忙止住那宮女,嘆道:“是我疏忽了。”
&esp;&esp;就算要見,也要挑個好日子,在白日里當著眾人面見,如此才不失皇家威儀,也不叫人說閑話。
&esp;&esp;太后想了想,道:“叫欽天監挑個日子,最好在萬壽節前。”
&esp;&esp;皇帝說好。
&esp;&esp;出了萬壽宮,天邊的火燒云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,起了風,羊角宮燈在風中飄搖,宮道上濕漉漉的,微弱燈暈下,能瞧見零星的雨絲。
&esp;&esp;身后長長隊伍里,拿傘的宮人從一眾捧著金盆、茶壺、衣物的宦官中出列,快步行至前頭,將手中雨傘恭敬遞交給王植,再由王植打開,撐在皇帝頭上。
&esp;&esp;整個過程所有人寂靜無聲,連腳步都不曾有一絲一毫的錯亂。
&esp;&esp;忽然間,皇帝忽然抬了手。
&esp;&esp;“停。”王植仰頭詢問:“主子。”
&esp;&esp;皇帝又擺了擺手,御攆落下。
&esp;&esp;四周冷冷清清,只有淅瀝瀝的雨絲拍打在雨傘上的‘啪嗒’聲響。
&esp;&esp;皇帝坐在那里,并不動,亦不說話。
&esp;&esp;眾人屏聲靜氣,不敢發出一絲聲響。
&esp;&esp;王植正猶豫要不要開口,卻不料皇帝忽然做出一個出乎他意料的舉動。
&esp;&esp;皇帝下了御攆,從他手中抽出雨傘。
&esp;&esp;王植瞪大了雙眼,一點點望著皇帝朝假山那邊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