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曉得,也不想知道。不如你今日痛快地將解藥交予我,倘若真是解藥,今日我顧淼便欠你一個人情,來日定再還。但叫我殺人,斷然不能幫你殺了。正如你說的,高檀醫好了我的眼睛,我如何還能殺他?況且大人有所不知,我殺不了他。我勸你也不要想著殺他,你再不喜歡他,往后見著繞道走便是?!?
&esp;&esp;謝朗眉頭蹙緊,一絲不耐在他眼底蕩開:“顧小將軍是在明知故問,故作天真。眼下天下情勢如此,高檀不死,順教逆賊之爭,何以平息,天下何以太平”
&esp;&esp;“這我如何曉得,謝大人實在高看我了,我談不上什么冰雪聰明?!?
&esp;&esp;謝朗一愣,又道:“顧小將軍如此冥頑不靈,是不顧及顧大將軍的性命了,還是執意偏袒高檀”
&esp;&esp;顧淼搖搖頭:“我自然想救我爹,也并非偏袒高檀,只是這世上沒有白來的午餐。善惡是非,總有對錯。”
&esp;&esp;謝朗反而舒展了眉頭:“孝義難道是惡,是過?”
&esp;&esp;顧淼不答反問:“依我斗膽猜測,‘坐忘’出自順教,然而,高檀起初并不知情。這順教既是革鐸的順教,不也是先生的順教嗎”
&esp;&esp;謝朗輕輕地笑了笑。他的年歲雖高,可每每笑時,眼角卻不見笑紋褶皺,眉眼之間反而露出凜然兀傲。
&esp;&esp;“顧小將軍是在疑心我”
&esp;&esp;“談不上疑心,只是好奇,因而有此疑問。先生既有坐忘解藥,便知坐忘之毒,丹毒為何流傳,先生大抵比我清楚明白許多。先生此時要除高檀,莫非是想讓他頂了順教的罪過,頂了逆賊的罪過還是歸咎到高氏頭上的罪過?一石殺二鳥,此事便可結果。”
&esp;&esp;謝朗暫且不語,只緩緩轉動了手中的白玉茶盞。
&esp;&esp;茶壺里茶湯飄散氤氳茶霧,四下彷若無人,樓下的掃灑之聲早已沒了。
&esp;&esp;可是顧淼五感敏銳,側耳傾聽,依稀可辨別似遠似近的聲響。
&esp;&esp;天方苑并非一座孤樓,隔墻有耳。
&esp;&esp;謝朗話音如此直白,定然是不怕什么天機泄露,這里全是他的人。
&esp;&esp;如果他想甕中捉鱉,殺了她未必不能做到,可是謝朗不想殺她,他想借刀殺人。借的就是她顧淼這一把刀。
&esp;&esp;顧淼捫心自問,他想殺高檀嗎
&esp;&esp;起初興許是想的,但后來漸漸不想了。
&esp;&esp;她垂眉去看眼前的茶盞,自謝朗為她斟了這一盞茶后,她一滴未喝。此時方才端了起來,顧淼輕輕聞了聞,鼻尖縈繞一陣熟悉的茶香。高檀也素來愛此茶。
&esp;&esp;她嘆了一口氣:“我想知道的是,謝大人為何要將坐忘交給革鐸?是為了一時得失?”
&esp;&esp;窗外秋風卷過,撞得窗欞嘩啦作響。
&esp;&esp;“你以為是為何?”
&esp;&esp;謝昭華聽此一問,抬眼定定地望向高檀,“師兄知道,師兄一直都知道,卻不打算告知與我么?”
&esp;&esp;謝昭華垂頭,窺見自己袖中雙手微微顫抖,他暗暗深吸一口氣。
&esp;&esp;“倘若某斗膽猜測,某以為先生起初,將坐忘給革鐸,是為收買人心。革鐸雖是老葛木親生之子,卻地位卑賤,難以服眾。有了坐忘,他便可用之收買人心,斂財擁兵,扶植自己的勢力。北項在此之前,趁著南越分崩離析,北項游兵頻頻騷擾邊境,鄴城雖有駐扎,可鄴城以北,以西,哪一座城池不曾受到北項侵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