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將亮未亮,破曉之時,妖風(fēng)最大。
&esp;&esp;謝昭華攏了攏身上的披風(fēng),沿著宮門內(nèi)的青石板道而行,前面三步之外的掌燈宮人步伐不疾不徐。
&esp;&esp;這幾日丞相稱病不朝,新帝終于撐不住了,昨日召了他來上朝。
&esp;&esp;聽說孔聚也死了。
&esp;&esp;只是還不曉得真假。
&esp;&esp;新帝是慌了。
&esp;&esp;高恭,孔聚……
&esp;&esp;也不曉得如今的顧闖是不是已是廢棋。
&esp;&esp;況且,北項人尚在康安城中。
&esp;&esp;他垂頭思索了片刻,身后時而傳來另一道腳步的沙沙聲響。
&esp;&esp;前面的宮人在殿前停下了腳步,扭頭道:“離朝時尚有三刻,謝大人隨奴來,陛下已在偏殿,賞謝大人一口暖茶。”
&esp;&esp;謝昭華心中一跳,抱拳謝道:“謝陛下恩典。”
&esp;&esp;宮人腳下一轉(zhuǎn),朝偏殿行去。
&esp;&esp;謝昭華抬步跟上,身后的腳步亦相隨。
&esp;&esp;下一刻,掌燈的宮人回過身來,又仔細(xì)打量了一陣他身后的隨扈,道:“謝大人的家仆便往殿后行去,自有專人奉茶,待到朝時了了,再與謝大人同回丞相府。”
&esp;&esp;謝昭華還未答,身后的隨扈便道:“公子風(fēng)寒將好,身子尚弱,丞相有令,某與公子需寸步不離。”
&esp;&esp;掌燈宮人腳步不動,又道:“謝大人自是身子貴重,可宮里的規(guī)矩,卻也不能壞了,奴也不能壞了規(guī)矩。”
&esp;&esp;話音將落,遠(yuǎn)遠(yuǎn)地又走來兩個提燈的青衣宮人。
&esp;&esp;謝昭華心頭愈亂,面上卻是一笑,拱手道:“既如此,讓他去殿后等著便是。”
&esp;&esp;他身后的隨扈快行了兩步,幾乎與他并肩而立。
&esp;&esp;他臉型方正,皮膚黝黑,身上穿了尋常的黑袍,生了一副尋常長相,唯有一雙眼極為細(xì)長,明明生得不胖,但臉上的肉卻像將雙眼擠出了兩條細(xì)縫。
&esp;&esp;他脫下背上的書婁,道:“某若走了,公子的書何人來背?”
&esp;&esp;掌燈宮人心領(lǐng)神會,索性接過那書簍,在手中墊了墊:“謝大人的書,自有宮侍伺候。”
&esp;&esp;謝昭華定睛看了一眼隨扈:“你先去罷。”
&esp;&esp;隨扈只得應(yīng)了一聲,隨來引路的宮侍朝殿后而去。
&esp;&esp;偏殿之中,火燭明亮,梁從原果然在等他。
&esp;&esp;明明只是數(shù)日不見,謝昭華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身上的變化。
&esp;&esp;宛如蛻了一層皮的走獸,凌厲地展露出初生般的模樣。
&esp;&esp;“拜見陛下。”
&esp;&esp;“謝大人有禮。”梁從原走到近處,虛扶了他一把。
&esp;&esp;謝昭華拱手再拜道:“不知陛下特意召臣來,是為何事?”
&esp;&esp;“丞相病重數(shù)日,朕實在心憂,召謝大人來問一問。”
&esp;&esp;“勞陛下掛念,家主昨夜已能食了,料想,不日便能來面圣謝恩。”
&esp;&esp;梁從原哈哈大笑了兩聲,輕振袍袖,道:“如此甚好,待到丞相大好了,朕方能放下心來。”
&esp;&esp;謝昭華再拜,耳邊卻又聽他問道:“謝大人既來了,不若先飲一杯茶,聽聞大人飽讀詩書,朕近來確有一事想問。”
&esp;&esp;“陛下謬贊。”
&esp;&esp;梁從原將桌上的茶盞推到了謝昭華面前。
&esp;&esp;“朕前日讀經(jīng),經(jīng)上有前朝文人批注,說佛道一家,謝大人以為呢?”
&esp;&esp;謝昭華袖中左手不禁一抖,穩(wěn)了穩(wěn)神后,答道:“臣不知,望陛下恕罪。”
&esp;&esp;梁從原默然了片刻:“不知便是不知,你又有何罪?”說著,他又推了推眼前的茶盞,“謝大人先喝茶,暖暖身。”
&esp;&esp;深褐色的茶湯輕輕晃蕩,倒影出他模糊的面龐。
&esp;&esp;他或許說得沒錯。
&esp;&esp;謝昭華心頭愈發(fā)鼓噪,仔細(xì)一聽,幾乎可聽心跳如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