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高檀問道:“所以,你再無話可說?”
&esp;&esp;顧淼扭頭道:“我與你能說的話早已說盡,你若還肯念些舊情,便真地放過我爹,不要讓孔聚去尋他,也別讓孔聚被他找到。高氏已是你的掌中之物,謝朗雖然難纏,但也不是全無辦法,齊大人不過是個(gè)可憐人,到時(shí)候你也不必趕盡殺絕。”
&esp;&esp;高檀臉上露出一分了然:“你便如此輕而易舉地原諒了你爹?”
&esp;&esp;“什么?”顧淼頓住了腳步。
&esp;&esp;“倘若如此,你便不信我,那旁人呢,旁人心中便沒有他們自己么?”
&esp;&esp;顧淼皺了皺眉,不落入他的陷阱:“你這是詭辯。”
&esp;&esp;高檀又笑了一聲:“你想查青州舊事,齊良幫不了你,你不信何家人,也不肯信顧闖,其實(shí)你心里也清楚明白,顧闖為何遮遮掩掩,他急欲殺孔聚,不過也是為了遮掩舊事。養(yǎng)恩自是如山,可是顧淼,孰是孰非,豈是你一兩句原諒便可輕輕揭過?”
&esp;&esp;顧淼蹙緊了眉:“你一直在怨恨他?”
&esp;&esp;“自然。”高檀移開了爐上茶壺,將黑沉沉的石子投入了爐中火焰。
&esp;&esp;火苗頃刻竄起,繼而迅速委頓,終于熄滅,冒出一縷白煙。
&esp;&esp;“種惡因,得惡果。你再想保全他,最終也無濟(jì)于事。”
&esp;&esp;不詳?shù)念A(yù)感彌漫心間。
&esp;&esp;顧淼急道:“孔聚去尋我阿爹了?”
&esp;&esp;“你未免太小看顧大將軍了,憑你爹的本事,在孔聚找到他之前,他便找到了孔聚。”
&esp;&esp;顧淼心頭狂跳:“我爹在哪里?”
&esp;&esp;必須殺了孔聚。
&esp;&esp;顧闖得知高恭死訊的一刻,心中便想,他必須手刃孔聚。
&esp;&esp;孔聚實(shí)在難纏,然而……他轉(zhuǎn)而又想到了劉蟬。
&esp;&esp;那個(gè)女人是有毒的花,就像……就像鶴娘……
&esp;&esp;顧闖的太陽穴忽地亂跳,突突突突,耳中似乎被刺入了一根極細(xì)的長針,在他腦中翻攪。
&esp;&esp;他必須找到孔聚。
&esp;&esp;他必須殺了孔聚。
&esp;&esp;顧闖因而先找到了劉蟬。
&esp;&esp;將軍遺孀因“憂思過甚”,并不在將軍府。她在一處山寺蟄居,等待寺中高僧為高恭的亡魂超度。
&esp;&esp;然而,顧闖并未料到此時(shí)此刻的孔聚竟也如此膽大妄為。
&esp;&esp;他扮作了緇衣僧人,藏身寺中。
&esp;&esp;顧闖覺得他荒謬至極。
&esp;&esp;他大致推測(cè)出了孔聚殺害高恭的緣由。
&esp;&esp;半是家仇,半是天下,還有,隱秘的,他卻是為了一個(gè)女人。一個(gè)原本和他毫不相干的女人。只是他死去的胞兄的發(fā)妻。
&esp;&esp;此刻的孔聚如同一只狗,僥幸地驅(qū)趕走了另一只狗后,耀武揚(yáng)威地盤踞在它自以為的地盤上。
&esp;&esp;顧闖打算甕中捉鱉。
&esp;&esp;趁夜而出,他讓人暗中圍了山寺。
&esp;&esp;高恭不在了,高氏的守衛(wèi)于他而言,宛若空殼,而高檀似乎默許了劉蟬的“置身事外”,默許了他人的打探。
&esp;&esp;高檀比他想象得還要心機(jī)深沉。
&esp;&esp;高大公子被放逐到了邊境,如今的高氏如同一盤散沙。
&esp;&esp;高二公子成了康安城中的高氏,便是謝朗,是順教也不能輕易動(dòng)他。
&esp;&esp;淼淼……
&esp;&esp;顧闖晃了晃劇痛的腦袋。
&esp;&esp;先殺了孔聚,先殺了孔聚再說。
&esp;&esp;他口中鳴哨,夜色中,寂靜的山寺似乎忽地驚醒。
&esp;&esp;人影憧憧,樹葉被風(fēng)吹起的沙沙聲與皂靴踏過石面的輕響交織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