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她再度睜開眼睛,霧蒙蒙的夜色里,窗外的雪光似乎散發著淡淡的光暈。
&esp;&esp;她慢慢起身,能夠看見眼前的一桌一椅,白熊,床榻。
&esp;&esp;她按捺住激動與雀躍,并未出聲。
&esp;&esp;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和臉頰,依舊微微發燙。
&esp;&esp;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水盆邊,擰了水帕,躺回榻上,將水帕蓋在臉上。
&esp;&esp;顧淼漸漸地又睡了過去。
&esp;&esp;不知過了多久,她察覺到了天光。窗外的日影投照在了青色紗幔之上,一點又一點耀眼的金色光斑似在緩慢波動。
&esp;&esp;她睜大了眼默默看了小半刻,直到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。
&esp;&esp;顧淼立刻閉上了眼睛,摸過手邊的白紗,重新遮蓋了自己的雙眼。
&esp;&esp;“你醒了?”高檀試探地在門外問道。
&esp;&esp;“醒了。”顧淼不慌不忙地答道。
&esp;&esp;“今日我會出一趟門,趙若虛會留在此地,悟一的人亦在附近。”
&esp;&esp;高檀難得地要出門,顧淼猜,他大概是有了譚家的消息,他要去見小葛木,抑或是,要見老葛木……
&esp;&esp;城中遍尋良醫,他帶著羅文皂出去,很有可能是要進宮去。
&esp;&esp;顧淼低應了一聲,翻了個身。
&esp;&esp;門外靜了靜后,腳步聲方才越來越遠。
&esp;&esp;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。高檀不在,羅文皂亦不在。
&esp;&esp;她得想辦法好好地看一看周遭的環境。
&esp;&esp;顧淼等了半刻,便起身梳洗,她如往常一般,慢條斯地摸索而行。
&esp;&esp;白紗遮蓋了她的雙眼,她推門而出,院落的全貌透過白紗落入了她的眼中。
&esp;&esp;白石墻下碎雪斑駁,還未化的雪顏色深淺不一,顧淼側耳細聽,院墻之外隱隱約約還有鑼鼓一般的咚咚聲響。
&esp;&esp;另一側的檐下立著兩個護衛,可是見到她,卻也沒有走到近前,只立在原地紋絲不動。
&esp;&esp;北項王都,顧淼從前來過數回,此地距離鄴城,哪怕晝夜疾行,亦需大半月光陰,更何況此刻已入了冬,道途多有不通。
&esp;&esp;顧淼靜下心來,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脫身,鄴城倒也不急于回去。不曉得眼下康安是何情形,也不知阿爹是否還在尋她。
&esp;&esp;她緩緩地沿著小院走了一圈,白熊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。
&esp;&esp;她平日里也來過院中,幾個護衛倒也見怪不怪。
&esp;&esp;顧淼留心看了看各處院墻和門扉。
&esp;&esp;這個宅子看似普通,實則守備森嚴,似乎唯有一處進門口,并且高檀先前說過,悟一的人就在附近。
&esp;&esp;這處院子應該是譚家的院子,而高檀呢,也并非全然信賴他們。
&esp;&esp;她猜,倘若此一回羅文皂真能替老葛木醫病,高檀或許會留在北項徐徐圖之。真建功過后,再回南地也不遲。
&esp;&esp;他和謝朗決裂過后,高恭也不見得能容他,只是高宴跑了,高恭雖還值盛年,亦要想一想往后高氏該如何。
&esp;&esp;只是高檀……
&esp;&esp;想到高檀,顧淼便覺頭疼。
&esp;&esp;日影慢慢升高,慘淡的白日掛在天頂,日光下的王都依舊凄清森冷。
&esp;&esp;窗欞前的布幔層層遮蓋,內殿的情形從外根本無法窺探分毫。
&esp;&esp;老葛木是病了,可既不是譚氏先前說的微恙,也并非流傳一般說的“病重”。
&esp;&esp;他生了一種怪病。
&esp;&esp;暗無天光的內殿,僅在榻旁點了一支微茫的燭火。
&esp;&esp;高檀與羅文皂由一個仆從引領,進入了內殿。
&esp;&esp;進宮之前,他們身上的配飾都已除下,甚至連發上的玉笄都被宮人拔除。入殿之前,他們除下了皂靴,赤足進了內殿。
&esp;&esp;地龍暖和,殿內溫暖如春,可是空氣中飄散著若無若無的血腥氣味。
&esp;&esp;行到紗幔層疊的榻前,宮人叩首而拜,只聽紗幔之后傳來一聲:“退下。”
&esp;&esp;那宮人便旋身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