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穴突突亂跳,雙手不由自主地愈發(fā)明顯地顫抖了起來。
&esp;&esp;她感覺高檀忽而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掌心,她的耳邊聽見他的聲音道:“不然呢,我難道還要對他感恩戴德么?”
&esp;&esp;顧淼的臉色白了白。她張了張嘴,腦中念頭飛轉(zhuǎn),語調(diào)艱難地問道:“我阿爹……我阿爹他真的去過榔榆?”
&esp;&esp;不若然,高檀何苦大費周折地引她調(diào)查舊事。
&esp;&esp;孔聚也罷,趙若虛也罷。顧闖露出的破綻實在太多了。
&esp;&esp;她早晚都會知曉。
&esp;&esp;只是從前,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過,阿爹與榔榆竟有這樣一段淵源。
&esp;&esp;“你既然曉得了?又打算如何?”高檀冰涼的指腹細細摩挲過她的指尖。
&esp;&esp;她的掌心碰到了他干燥的,溫暖的掌心。
&esp;&esp;依舊是熟悉的觸感,一如從前。
&esp;&esp;顧淼心中一跳,想立刻抽回手去。
&esp;&esp;高檀的手掌卻忽然松開了。
&esp;&esp;冰涼的手指繼而落到了她的臉頰旁,他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鬢角。
&esp;&esp;顧淼的嘴里嘗到了一點苦味,仿佛將才服下的藥汁的苦味蔓延開來,唇上冰涼的觸感似乎也被這一種苦澀的滋味浸潤,她的心底竟也嘗到了苦澀。
&esp;&esp;蠻橫的力道頂開了她的牙關(guān),佛若疾風,將她置身于漩渦之中。
&esp;&esp;可是他的指腹卻極其輕柔地撫過她的臉頰,順著脖頸,虛虛地攏住她的肩膀。
&esp;&esp;熟稔的觸感令她心跳陡然加速,她的耳邊依稀聽到了一聲輕響,脖間忽地一癢,她抬手摸到了一縷柔軟的頭發(fā)。
&esp;&esp;眼前的黑暗似乎令她的其余感官愈發(fā)敏銳。唇上纏綿的觸感久違的繾綣,她聽見了自己紛亂的呼吸聲。
&esp;&esp;舊日歡愉,今日苦澀,如潮水一般齊齊翻涌而上。
&esp;&esp;顧淼耳中嗡嗡一響,她伸手推開了他。
&esp;&esp;“高檀。”
&esp;&esp;她用了大力氣,雙肩傳來的滯重似乎也牽動了胸腔的沉重。
&esp;&esp;他的氣息比先前更為急促,炙熱。
&esp;&esp;顧淼深吸了一口氣,道:“無論是為了皇權(quán),還是舊事,你當然怨恨我爹,可你從前為什么不說,為何不提,榔榆成了你的心病,阿爹是你的心病,可你從來不對我說,忽近忽遠,我有時見你笑了,總以為你愿意相信我了,可是過幾日,你便又將我丟在一旁,忽冷忽熱,如今想來,是你深恨我爹……”
&esp;&esp;她一面,一面感覺到白紗之下的雙目隱隱約約灼痛起來,眼前黑沉沉的昏暗亦如漩渦。
&esp;&esp;她腦中縈繞的,那個最壞的念頭,漸漸清晰起來。
&esp;&esp;“你深恨我爹,是因為榔榆……因為你娘親么?阿爹當年既在榔榆,如今卻又百般遮掩,定是鑄成了大錯,因而竭力掩蓋舊事。”
&esp;&esp;她的雙目灼痛,“你呢,你從是不是早就心知肚明,從前,你……你是從何時知曉的?”
&esp;&esp;她的心頭漫上了無垠的苦澀,她的聲音卻清晰可辨:“你既不能置之不,又不能報仇雪恨,你恨我爹,卻也在恨我,不是么?殺親之仇,夫妻之情,兩相對照,何謂倫常?”
&esp;&esp;落在她雙肩的那一雙手愈發(fā)用力地拽緊了她,他掌心的熱度透過薄薄的一層衣料,傳到皮肉之上。
&esp;&esp;此時此刻,顧淼仿佛才真正了悟了他的痛苦。
&esp;&esp;她聽見了他的心跳,撲通撲通,一下又一下,沉重而有力。
&esp;&esp;原來如此。
&esp;&esp;皇權(quán),血親,恩與仇。
&esp;&esp;原來如此。
&esp;&esp;顧淼覺察到臉頰上的濕意,可她并不曉得自己究竟是不是落淚了。
&esp;&esp;“既然重來一回,你我自然不必勉強彼此,與其左右為難,兩相痛苦,不如就此罷手,一別兩寬。你想做皇帝也好,不做也罷,再也無須瞻前顧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