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p;顧闖垂眼再看,城門外一個干瘦的身影竟在此時忽然躍起,攀住城門上的銅釘,意圖往上攀爬。
&esp;&esp;顧闖眉心一跳,冰涼的雨絲順著他發上的銀盔滑落,滴到了他的額上。
&esp;&esp;他陡然驚醒,劈手奪過身側的弓手的長弓,拉弦射去。
&esp;&esp;那一枚羽箭正中城樓下的人的頭顱。
&esp;&esp;那人頃刻斃命,軟趴趴地摔到了地上,血絲混入了雨與泥中。
&esp;&esp;雨聲隆隆之中,城樓下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:“殺人了……殺人了……”
&esp;&esp;顧闖轉身便走。
&esp;&esp;空中一連滾過數道驚雷,詭異的青色照亮了庭院。
&esp;&esp;顧淼匆匆穿過游廊,身后的兩個士兵仿若游魂一般地緊緊跟在她身后。
&esp;&esp;軍令如山,顧闖不許她離開康安,便讓人看犯人似的守著她。
&esp;&esp;聞聽顧闖于城樓之上射殺流民,她又驚又怒,先前積攢了多日的怒氣傾瀉而出。
&esp;&esp;顧淼猛地推開書房的木門,見到顧闖,他將才除了鎧甲,披頭散發,發梢濕漉漉地猶在滴水。
&esp;&esp;顧淼怒道:“城外一千一百九十七人,將軍,說殺便能殺么?”
&esp;&esp;顧闖眸中一閃,見到她身后跟著的兩個士兵,揮手道:“你們先退下。”
&esp;&esp;二人領命而去,不忘合攏了門扉。
&esp;&esp;顧闖沉下臉說:“南面水患,又起時疫,流民如何放得進來?”
&esp;&esp;顧淼急道:“哪怕不放進來,難道找不到折中的法子,先前有人諫議,城外悟靜觀,舊祠堂的收容之策,真的不可行?”
&esp;&esp;顧闖不答反問:“你如何知道他們都是流民?”
&esp;&esp;顧淼冷聲一笑:“將軍擔心鄧氏的探子混在流民之中,悟靜觀難道不能盤查?”
&esp;&esp;顧闖聞言不語。
&esp;&esp;顧淼暗暗深吸一口氣,緩了語調,低聲說:“阿爹,上千條人命,不是戰事,是流民,阿爹,倘若真殺了,往后你一點也不后悔么?”
&esp;&esp;顧闖冷聲道:“康安一城絕不能陷落,你眼下是婦人之仁,為圖將來大業,我有何后悔。”
&esp;&esp;婦人之仁。
&esp;&esp;有何后悔。
&esp;&esp;顧淼深吸一口氣,閉了閉眼,終究忍不住道:“若阿娘還活著,今日她如若親眼看見,也定然不會同意。她在天之靈,也不得安寧!”
&esp;&esp;“放肆!”
&esp;&esp;顧闖抬手打了她一巴掌。
&esp;&esp;一聲悶響,顧淼身形一晃,右邊臉頰霎時紅腫了一片。
&esp;&esp;此一巴掌落下,父女二人俱是一怔。
&esp;&esp;顧闖從來沒打過她。
&esp;&esp;從小到大,哪怕她闖出再大的禍事,他都沒有打過她。
&esp;&esp;更莫論,顧闖這一巴掌幾乎沒有收斂力氣。
&esp;&esp;顧淼嘴里立刻嘗到了鐵銹的味道,她抬手抹了抹嘴角滲出的血跡。
&esp;&esp;“淼淼!”顧闖像是將才回過神來,慌忙要來扶顧淼,卻被她抬手甩開。
&esp;&esp;窗外風雨一時大作,撞得窗欞作響,雨絲透過縫隙,斜刮入室。
&esp;&esp;顧淼聞到了一股撲面的水汽,她眨了眨眼,退了一步,躬身抱拳道:“言盡于此,將軍聽也罷,不聽也罷。”
&esp;&esp;她抬眼直直盯著他,語調反而平淡,緩緩說道,“阿爹殺性太重,心胸狹隘,做不成皇帝,今日做不成,往后也做不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