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顧闖想到這里,臉色愈冷:“‘顧盈盈’便是不想來,也得來。”他直視顧淼,目光銳利。
&esp;&esp;顧淼看得心頭一跳:“將軍,忘了何為金蟬脫殼?”
&esp;&esp;顧闖屬意聯姻,倘若說,先前只是暗示,眼下卻已是有些急不可耐。
&esp;&esp;顧淼只覺眼前的顧闖有些陌生,可轉念一想,又不盡然。
&esp;&esp;急功近利,汲汲營營。
&esp;&esp;她以為顧闖還是她少時的阿爹,她再示弱不見,也明白他早已有了野心,自燭山泊離去,雄踞鄴城的顧闖不知不覺早已變了。
&esp;&esp;顧闖深吸一口氣,面色愈沉。
&esp;&esp;顧淼不待他答,扭頭就走。
&esp;&esp;“你站住!”
&esp;&esp;檐外大雨淅淅瀝瀝,頃刻淹沒了人聲。
&esp;&esp;悟一看了看車檐下掛著的鐵鐘,搖來晃去,雖是軟鐵,可平日的風雨根本無法撼動鐵鐘分毫,他蹙緊眉道:“公子,風雨太大了。前面兩周交界處,地勢狹隘,本就是桃汛災區,不能再往前了。我們的存糧雖已以蠟罐封存,可急流之舟如何渡河,不若就在涿鹿以南的城鎮布施,引流民往北而去。”
&esp;&esp;車檐下的鐵鐘不住地叮當作響。
&esp;&esp;高檀頷首:“引流民北上,涿鹿是一處,若存糧不夠,只得護送他們前往康安。”
&esp;&esp;“康安?”悟一不解道,“康安真能大開城門,迎接流民?”
&esp;&esp;高檀道:“廉州以南,流民上萬,涿鹿如何安置,不去康安,倘若陰雨不歇短時之內,他們也沒有別的去處。”無路可退,無路可進。
&esp;&esp;悟一緩緩地眨了眨眼,只得點了點頭。他雖然想不明白,高檀為何忽然改了主意。原本他們要將流民定于涿鹿,力強者隨順教西進,繞路北上花州。可是,倘若能夠救人,引到康安,自也是行得通的。
&esp;&esp;自廉州以南往涿鹿一帶的官道,摩肩接踵全是冒雨而行的流民。
&esp;&esp;順教在臨近的城鎮發糧布善,可是流民人數眾多,個個饑腸轆轆,一雙又一雙深陷的眼睛望著黑瓦錚亮的糧罐。
&esp;&esp;教徒不得不帶刀守住個個糧鋪,
&esp;&esp;染疾的病人被暫時收治,教徒用羅文皂的藥方熬了大鍋藥。
&esp;&esp;即便如此,他們也不能救所有人。
&esp;&esp;流民繼續北上,短短十日之間,康安城樓之外便聚集了上千人。
&esp;&esp;四扇城門緊閉,城內的氣氛愈發焦灼。
&esp;&esp;前段時日,城外施粥布善的攤子沒了蹤影。
&esp;&esp;大雨下個不停,新糧進不了城,城中各門吃起了存糧,更不可能再開門布善。
&esp;&esp;高恭與顧闖同住原本的鄧氏府衙。前來拜會的高門不絕,而高恭卻稱病不見。
&esp;&esp;顧闖見了幾個,但見來人垂頭喪氣,怨天怨地,通通讓他主持公道,驅散城外越聚越多的流民。
&esp;&esp;起初顧闖為了拉攏人心,還耐著性子聽了一陣,又令數十騎兵驅策了幾回,剛開始甚為見效,圍住城門的流民散開了去,可過不了二三個時辰,人群復又聚攏,將城門圍個水泄不通。
&esp;&esp;顧闖也煩了,擺手道:“此法無用。”
&esp;&esp;來人躬身一拜,語調沉重道:“將軍,當真沒有別的辦法了?何不殺雞儆猴,須知,城門不開,長此以往,城中無糧,又該如何?”他越說越慢,“從前,鄧將軍在時,康安城還沒遭過此等罪,況且,水患是險,時疾更險,一傳十,十傳百,大將軍駐軍在此,不可不防啊。”
&esp;&esp;顧闖臉色一沉,聽他又道:“此危急關頭,高將軍反倒病了,若是顧將軍能夠解了康安急困,何愁眾人不歸一心?”
&esp;&esp;顧闖胸中一蕩,動了殺念。
&esp;&esp;午后陰云密布,天空的落雨仿佛無窮無盡。
&esp;&esp;顧闖著甲,登上了城樓的高臺,俯瞰城外,密密麻麻的頭顱在雨中攢動。
&esp;&esp;已有人細細點過,此刻城外足有一千一百九十七人。
&esp;&esp;這些人中又無染了時疫之人,更何況,他們真的是流民么?
&esp;&esp;鄧氏余孽不絕,他早有防備,可他們若是混進流民入城,防不勝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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