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不過,聽上去,比高檀口中的“遠弟”確實要讓人舒心不少。
&esp;&esp;趙若虛側身,迎顧淼入內。
&esp;&esp;房中陳設簡單。
&esp;&esp;長案上還攤著卷軸,像是輿圖。
&esp;&esp;顧淼回身,定睛又看了他一眼。
&esp;&esp;趙若虛的一雙眼明亮有神,臉色似乎也比她離開鄴城時好多了。
&esp;&esp;他生得秀氣,白白凈凈,一副白面溫柔書生的模樣。此刻,大病初愈,人看上去依舊有些瘦削。
&esp;&esp;顧淼正欲問話,忽然看見趙若虛撩袍跪地,躬身長拜道:“多謝顧公子救命之恩,又令大夫治好了某的一雙眼睛,如此大恩,某往后必將結草銜環以報?!?
&esp;&esp;顧淼驚訝得退了一步,垂眉看他發上的白玉冠,和交疊而拜的一雙手,沉默了片刻。
&esp;&esp;她和趙若虛可算不上什么知己好友。
&esp;&esp;說什么,結草銜環以報,上輩子,他想廢后,趙若虛想廢了她。
&esp;&esp;他是丞相,慫恿群臣廢后,說顧氏是結黨營私,有犯上作亂之心。
&esp;&esp;顧闖,彼時是鎮國大將軍,已是詔書不名,贊拜不名、入朝不趨、劍履上殿的大將軍。
&esp;&esp;趙若虛說他猶不知足,分毫不加收斂。
&esp;&esp;顧氏無德,難當其任。皇后之位,亦須讓賢。而顧闖稱趙若虛為佞臣,二人勢同水火。
&esp;&esp;屋中鴉雀無聲,趙若虛等了許久,緩緩抬起頭來。
&esp;&esp;顧遠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。
&esp;&esp;他身上還穿了軟甲,風塵仆仆歸來。
&esp;&esp;腦后垂下的紅綢,落在他的肩側。
&esp;&esp;英英玉立,顧遠比他想象中生得更為俊麗,男女莫辨的俊麗年少。
&esp;&esp;一雙眼朗若明星,然而,他的目光尤其古怪,仿若分毫不為他的言語所動,靜靜地注視著他,無喜無怒,仿若在觀戲中人。
&esp;&esp;趙若虛其實不明白顧遠當日為何要在壺口關隘救他。
&esp;&esp;莫非真是碰巧路過,順手為之?
&esp;&esp;“你起來罷,不必跪我。”他聽顧遠終于開口道。
&esp;&esp;趙若虛起身后,便見顧遠拱了拱手:“我聽說你眼睛好了,特意來瞧瞧,既然真是好了,我便不多留了?!闭f罷,他轉身就走。
&esp;&esp;趙若虛立在屋中,見他的背影融入了夜色。
&esp;&esp;大軍在湖陽整飭了數日。一部分渡了湪河回到鄴城,一部分留在了湖陽,準備春日南下順安。
&esp;&esp;顧闖讓高嬛暫且留在了涼危城中。
&esp;&esp;她小心翼翼地過了五日后,眼見顧闖回了鄴城,便來求顧淼帶她去城里走走。
&esp;&esp;“你們整日好沒意思,每天就是練兵,打靶射箭,連個閑趣都沒有。”她拽著顧淼的箭袖,“今日你陪陪我,來了這么些日子,我連涼危城長什么模樣,至今都沒見過,你帶我出去看看嘛。”
&esp;&esp;軍中無女郎,他們在涼危住的地方,是劉湘的舊宅,自然也沒有什么丫鬟侍女。
&esp;&esp;顧淼一時想不到還有誰能夠陪她出門。
&esp;&esp;高嬛雖然不受寵,但好歹是高家的小姐,實在熬不住涼危的“無趣”。
&esp;&esp;她于是放下角弓,嘆氣道:“便只有今日一日?!?
&esp;&esp;高嬛見她松口,忙不迭地點頭:“好啊,一日就一日?!?
&esp;&esp;她們走到前院,還沒出門,便見高檀與小路各自背了弓,迎面走來。
&esp;&esp;高嬛一下子停了腳步。
&esp;&esp;小路見到顧淼,高興地跑了過來:“遠哥哥,你回來了!”他轉了個身,露出背后的弓弦,“我新得的角弓,遠哥哥,我們去靶場練練啊?!?
&esp;&esp;顧淼還未答,高嬛搶先道:“今日不練靶,你遠哥哥要陪我出門?!?
&esp;&esp;話音將落,高檀也走到了她們身前,朝顧淼拱了拱手。
&esp;&esp;高嬛立刻閉上了嘴。
&esp;&esp;小路瞪向她道:“你是誰?”
&esp;&esp;高嬛忍了又忍,沒忍住地反問道:“你又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