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;顧淼在睡夢中翻了個身,將才的夢境依舊斷斷續續。
&esp;&esp;河水漫上了堤岸,瓢潑大雨分毫不停歇。
&esp;&esp;鮮血順著雨水四處流淌。
&esp;&esp;泥濘之中,躺著尸身與斷裂的鐵器。
&esp;&esp;顧淼坐在馬上,茫然四顧,她看不到阿爹了,她也看不到齊良了。
&esp;&esp;齊良沒有打過仗,除了策馬,他又沒有功夫,他若是少了騎兵在側,少了庇佑,在順安,他必死無疑。
&esp;&esp;馬群被人沖散了!
&esp;&esp;她必須盡快找到他!
&esp;&esp;大雨濺起了茫茫雨煙,雨絲斜刮,順著她的發端,額頭往下流淌,她的肩甲凹陷處集成了一小汪積水。
&esp;&esp;顧淼捏著韁繩,調轉馬頭,朝城門的方向而去。她麻木地閃避過朝她涌來的刀戟,手中長刀刀刃豁了口。
&esp;&esp;手臂的血珠順著刀柄往下流淌。
&esp;&esp;她狂奔了數里,終于見到了前方不遠處被箭雨覆蓋的馬群,當中的人影,仿佛是齊良。
&esp;&esp;顧淼拍馬而上,瀟瀟雨幕之后,城門之上,披甲之人,正是高恭。
&esp;&esp;他抬手挽弓,白羽箭,朝城門下射來。
&esp;&esp;顧淼勒馬一轉,朝馬群的另一側奔去。
&esp;&esp;她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半塊鐵盾,護住了頭面,在馬群中擠出了一條小道。
&esp;&esp;箭矢若急雨,她勉力行至中央,終于見到了齊良。
&esp;&esp;不及多言,她猛然拽過韁繩,調轉了馬頭,揚鞭揮向馬臀,齊良腳下的白馬揚蹄狂奔,朝反方向疾奔。
&esp;&esp;齊良回首,高聲道:“顧淼!”
&esp;&esp;前方高家的騎兵已經又涌了上來。
&esp;&esp;顧淼抬眼再看,城樓之上的高恭,將手中鐵箭正對上了她。
&esp;&esp;顧淼額角的冷汗混合雨水流了下來,她眨了眨,冰涼的眼簾貼著眼珠子,再睜眼時,身后卻忽然傳來一聲破空聲響。
&esp;&esp;一枚巨大的鐵箭,自她身后射向了城樓上的高恭。
&esp;&esp;顧淼一驚,扭頭看去,卻是高檀,仿佛從天而降,手挽貫日長弓,射向了高恭。
&esp;&esp;此枚鐵箭力道非常,箭雖離弦而去,可弓弦仍然顫抖不已。
&esp;&esp;高檀。
&esp;&esp;雨聲淹沒了她的聲音。
&esp;&esp;雨絲順著他的臉頰滑落,他的表情格外冷肅,眉眼銳利,薄唇緊抿,下巴弧線又冷又硬。
&esp;&esp;是了,她想起來了,先前,高檀讓她先渡過關河,萬不要回頭。
&esp;&esp;可是她回來,為了救齊大人,她不得不回頭。
&esp;&esp;高恭被鐵箭射中了!
&esp;&esp;城門樓上頓時亂作了一團。
&esp;&esp;箭矢稍停。
&esp;&esp;眼前騎兵已至,顧淼橫刀去擋,靈活地閃避到了馬群之中,隔開了對面的攻勢。
&esp;&esp;“顧淼。”
&esp;&esp;大雨之中,她似乎聽見高檀喚了她一聲。
&esp;&esp;她扭頭看去,一個穿甲的兵士,不知何時,竟繞到了馬群的后方,持劍而上。
&esp;&esp;他的馬速快得不可思議。
&esp;&esp;劍光若雪,斑駁血跡染紅了劍尖。
&esp;&esp;顧淼避無可避,電光火石間,她的馬身,被一股蠻橫的力道撞擊,撞開了橫亙在側的馬匹,顧淼的身形隨之一晃。
&esp;&esp;長劍穿破肩甲下的雪襟,噗嗤一聲悶響,穿透了皮肉。
&esp;&esp;她眼睜睜地看見,高檀斜擋在了她的身前,他的臉色慢慢地變白了。
&esp;&esp;一切既像是瞬息陡轉,又宛如慢騰騰的雨緩緩地落了下來,寂然無聲了片刻。
&esp;&esp;雨簾之后,大片的血色漫開,染紅了他的前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