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兒膝蓋摔破了皮。
宿星卯果真是個災星,霉星,煞星,掃把星!
一挨他準沒好事。
方才理了理蓬亂的發絲,正抬眼,隔著一扇朦朦玻璃窗,又撞進那雙淡然無波的烏黑瞳仁里,謝清硯兇巴巴瞪回去,張牙舞爪地:“你看什么看,都怪你!”
她踉蹌幾步,跌跌撞撞上前,鼻子抵著紗窗,呼出一團熱氣。
湊近罪魁禍首。
愕然發現宿星卯清秀白皙的右臉腫得老高,隱約兩個鮮血的掌印。
謝清硯驚呆了,瞪圓藍溜溜的眼,說話磕絆:“誰、誰打你了?”
宿星卯一句話不說,一半臉匿在陰影里,黑乎乎的看不真切,只拿眉眼一個勁盯著她,直勾勾,一眨不眨。
宿星卯皮膚白得過分,映著幽冷月色,更是懨懨的慘白,配上一雙薄刀子似,雪亮亮的眼,實在有點兒駭人,瞧得謝清硯心虛了……畢竟是她誣陷在前,他含冤受屈。
彼此都心知肚明。
好吧。
謝清硯既不會哄人也不會低頭,肯主動說話已是笨拙地示好:“你別當啞巴啊行不行。”
仲夏夜,雁來月,慢悠悠地爬過海青色的半邊天,掛在樹梢里,再厚的綠蓋頭也遮不住,很亮堂。
八月紫薇滿枝椏,粉紫相參,落地上,鋪作深紅淺紅的霜。
月影斑駁,點點搖曳,投在宿星卯覆著紅指印的臉上,他依舊緘默不語。四下里,風聲颯颯作響,捎來清清涼涼的花香,偶有蟬鳴蛙啼,咕咕呱呱,十分響亮,倒淹沒了她拔高的心跳。
“…宿星卯。”她干踢著腳,踩住自己鋪滿落花的影子,怯聲怯氣:“你不準這么看我,好嚇人!”
宿星卯如她愿,眼皮聳拉,這下連看也不看她了。
她更不高興了。
“好了好了,我給你道歉。”謝清硯別扭地指了指底下紅破一圈皮的膝蓋,淚珠子剛剛還憋在眼里打框,睫毛仍掛著濕漉漉的水汽,她厚臉皮地找補:“你看,我好心來關心你,還摔跤了。”
宿星卯將視線釘進她滲血的皮膚里,一動不動,白潤潤的皮子,很像水蜜桃被指頭掐進去,剝開皮,掰開芯,嫩生生的果肉里爬著深紅的血絲,從果核蔓延出來。
為何還不理她?
“……你好煩。”謝清硯嘟起小嘴,上面能掛葫蘆,長這么大,她都是被人哄,何時哄過旁人?
這家伙怎么還不領情,不就是冤枉了他一下,害他被關禁閉,又被甩了兩掌而已…而已啦!再說她也沒好到哪去,謝錦玉女士還嚴詞批評了她,又要罰她抄卷子。
她好慘!好可憐!
“大不了以后,你想玩什么,我都陪你玩唄。”
宿星卯這才抬眸,定定看她。
他就這么死心眼,她說一車轱轆的話,偏偏就惦記住了這一句。
他視線稍往上移,落在粘了花瓣的頭頂,說道:“你頭上有花。”
多年之后,陰魂不散,來向謝清硯索命還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