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個黃昏天。
晚霞是織女的布,將天染得很滿,彩云懸天,成綺似錦。
彼時正是高一暑假,謝錦玉女士親自出面,邀請宿星卯上門坐鎮,勒令他務必看管好謝清硯,讓她老老實實寫卷子,提成績。
愉快假期不容她展望便已被題海戰術攻陷,極其苦悶的一周過去,謝清硯郁郁寡歡,眼見老媽不得不出差離家而去,大好機會當前,她怎么肯聽話?
將宿星卯抹了個大花臉,轉頭就跑出門找上叁兩好友,在外瘋玩一整天,回家已是夕陽晚暮時。
屋里沒點燈,保姆不知去向。
她踏入房門,未往里走兩步,就見在沙發上邊有個人。
窗戶未關嚴實,風逸了進來,蟬鳴與樹梢沙沙的響,也和風一道鉆過耳畔。
誰?
逆著光,看不清,謝清硯步步走近。
在陽光切割的冷色調里,那人靜默地坐著,光線忽明忽暗,剪影也朦朧,直至腳步漸近。匿藏在影子里的人才忽地轉向謝清硯,側顏冷峻,目光清清淡淡,細雪覆在眉目間。
眼尾粼粼的冷光,上下巡睖著她。
謝清硯是美術生,審美極佳,出去玩也打扮得很漂亮,繁茂油亮的長發被挽成烏墨花苞,花開了又裁片清水藍的花瓣做裙,筆直細長的腿在裙擺底下蕩秋千,幾步,就蕩到了他跟前,瑩瑩潤潤,纖纖的白筍。
眉毛描得細彎彎,小山峨峨,嘴巴也偷嘗了芍藥香抹在唇上,濃艷艷。
“嚇死——”謝清硯連拍胸脯,翻個白眼:“宿星卯!他爹的你有病啊,跟鬼似的,不出聲坐那干嘛?”
修長的指腹之間夾著一物,他聲音冷冽:“你的手機。”
謝清硯往身上一摸,兜里頭空空如也。
謝錦玉查得嚴,平日里她玩手機打游戲老被管著,她花了點小錢,偷摸著在網上叫人給她實名認證了個游戲賬號,省得沒玩幾局青少年防沉迷就干擾她。
又怕被謝錦玉逮著了,就用零花錢買了個備用游戲機,之后日常娛樂,看點小說漫畫啥的全用這個手機,躲在被子里,不亦樂乎。
平日里都藏得好好的,沒叫人發現過,怎么莫名其妙到了這個討厭鬼手上?謝清硯臉色一沉,上前欲奪回手機,嘴里嫌棄得很,抱怨不止:“你干嘛還不回家?我都走多久了。”
“我家沒人。”
“哦……”
要說謝清硯和宿星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生有哪一點是同病相憐,那就是都攤上了對工作狂父母。
宿星卯父親是外交部官員,母親也是鼎鼎有名的地質學家,兩個人不是忙著出席各國會議,就是在天南地北勘探考察,ip常年在海外,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。
看新聞都比見真人多些。
偌大一個別墅,空空蕩蕩只剩伶仃一抹孤影。
宿星卯舉著手機,紋絲不動。
謝清硯上前欲奪,宿星卯卻揚高手臂,她重心出了偏差,腳下踉蹌,就往前一跌去,被他虛扶了一把,正巧跪坐在他跟前,幸好膝蓋下是在柔軟地毯,觸地算不上痛。白襯衫的邊緣硬挺,劃過臉頰,謝清硯輕“嘶”一聲,怒氣滿滿。
爹的!他是不是故意的?碰到這個討人嫌的家伙就開始倒大霉。
“你傻逼啊不知道接我一下。”
謝清硯暗罵幾句,支著胳膊準備爬起來,一只手落在她肩膀上,以毋庸置疑的力道壓住她。
又干嘛?
宿星卯今天哪根筋抽風了?
她總覺得他不對勁,又說不上來為什么。
“你干嘛啊!我媽又不在,你別賴我家不走了行——”謝清硯皺眉,心里騰起一陣怒火,唇邊的叫罵還未溢出齒間,亮著的手機屏被定格在她眼前。
是她近日正在追的貴族校園np韓漫,尺度很大,涉及s,筆觸細膩精美,主人公都很美型,畫面正中,是女主穿著貓咪裝正和兩位男主進行不可描述的夾心餅干py,底下是她的留言,被點贊到第一條。
【貓貓教萬歲】:啊啊啊好香的飯太香了,流鼻血了誰懂,快哉快哉,香得小女子不知天地為何物。
指尖劃進主頁,盡是她不堪入目的評論。
【貓貓教萬歲】:嗚嗚女主寶寶太快樂了,不敢相信有這樣能干的男朋友在床上得有多幸福!
【貓貓教萬歲】:為什么停下了,請作者不要停,啊,一定要狠狠做啊,區區兩根而已!!
【貓貓教萬歲】:強制愛太權威了,女主要被超市了……爽死誰了。
她軟倒在地,天崩地裂!
看色情黃漫被討厭的人發現是什么感覺?
腦袋轟隆直響。
空氣寂靜,時間暫停。
謝清硯像被人打了一棒,眼冒金星,手指頭顫抖,好一會兒才緩過神。
她幾欲羞死,臉頰滾燙,眼里簇簇冒著火光,恨不得挖了宿星卯的眼睛,扇他幾巴掌讓他趕緊失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