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海洋,就被這一滴血徹底驚擾,猶如巨獸翻身,轟然掀起驚天巨浪。
萬劍 人間亦有劍魂,不輸于天。……
浪潮迭起, 沉重得仿佛拍打在耳膜上,令人耳鳴目眩。
那聲音古怪極了,全然不似水聲。眾人運功護體, 御劍俯瞰漆黑海面,陡然發(fā)現(xiàn)不對。
那莽莽無邊翻涌奔騰著的, 壓根就不是什么“海水”。
——是數(shù)也數(shù)不盡的厄靈、怨魂, 密密麻麻堆出的尸潮魂海。
它們扭曲掙扎, 撕裂蠕動, 便形如潮涌。血淋淋的殘肢飄浮,深濃到極致,便成了這般化不開的黑。
饒是眾人有心理準備,乍然見了這煉獄繪圖一般的景象,仍難免驚懼,年輕些的修士們紛紛煞白了臉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突然之間, 天際有萬鈞雷霆怒吼, 電光一剎蔓延,將蒼穹四分五裂。濃云聚涌成巨大駭人的漩渦, 沉甸甸低垂而下, 像要覆壓整個大地。
漩渦中心, 緩緩溢出一線金光, 橫貫整個天幕。
奚元周身綻開蓮花真氣, 輕飄飄立于海上高空, 白衣輕拂。
他抬眸, 烏幽眼眸倒映那一線金光。
金光渲染烏云, 漸漸擴寬,乍然看去像極了一只正在睜開的眼睛。
那眼睛實在太巨大了,幾乎俯瞰整個海面, 森然恐怖的威壓伴著它冰冷的視線落下——
血雨忽而淅瀝。
猩紅
的雨絲密密織織,鋒利如刀割,一點點剜去眾人護體的真氣。
陰抑、古老的聲音猶如穿透歲月,帶著幾分低啞含混,從每個人腦海深處響起。
“你們……”
“都將……”
“葬身于此。”
那聲音無波無瀾,沒有任何起伏、也不含絲毫情感,不似威脅抑或慍怒,只像在漠然地陳述一個事實。
卻仿佛有濕冷黏膩的水無聲順著背脊流淌而下,激得人汗毛倒豎。
奚元偏頭:“沈首席。”
沈疏意明白他的意思,早在來時,他們便已做好戰(zhàn)備——這場大戰(zhàn)雖來得倉促,好在他們并非手足無措。
畢竟今夜,仙盟正道本就是為圍剿一戰(zhàn)而來。
只不過眼下從圍剿幽都山,變成了圍剿偽神天道。
沈疏意眉目冷肅,彈指間不孤劍錚然出鞘,劍光裹挾紫電沖向天幕,一剎間照夜如晝,赫然煊亮。
緊隨其后的,是萬劍齊發(fā),道道耀眼光芒宛若墜星,轉(zhuǎn)瞬結(jié)成堅不可摧的霜天劍陣。
奚元此前說,神山遺跡在妄海之下。這句話是字面意思。
它在海底。
若要抵達遺跡,唯一之法只有生生劈開妄海,去往最深處。
沈疏意為當世劍尊,自有分山劈海之威能,但妄海可不同于普通的海。
更不要說這過程還有天上那只金色巨瞳的阻攔。
來此之前,沈疏意一臉冷冽地道:“我拼勁全力,玉石俱焚,未必不能成。”
曉羨魚笑起來:“首席大人,你劍名不孤,便真當自己身旁無人了嗎?先前誰說我自以為是的來著?”
沈疏意一人不成,加上她和奚元呢?加上整個仙盟正道呢?
劍道不孤,會有千千萬萬的劍共鳴出鞘,傾力相助。
于是此時此刻。
風云雷暴之下、驚濤駭浪之上,萬劍齊發(fā),長虹貫日。
千萬靈劍合聚,劍氣磅礴,光彩奪目,遙遙望去宛若一柄巨劍。
而劍尖,對準偌大妄海。
萬丈光芒潑灑,一剎之間猶如金烏降世,所有人的視野都有一瞬雪白,過了幾息方漸漸恢復。
曉羨魚瞇著眼極目望去,那柄高懸在海上的巨劍,不禁令她想起天意之劍的劍魂。
高懸九天,冰冷傲慢俯瞰眾生,好像永遠沒有什么可以打破它、威脅它。
她也曾有過這樣的念頭。
直到此刻,她才恍然發(fā)現(xiàn)——
原來人間亦有劍魂,不輸于天。
金烏巨劍之外,
沈疏意抬手,袖袍迎著腥風獵獵作響,他指尖搖搖點向妄海,啟唇::“破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