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令下,萬劍破虛空,于無盡長夜之中轟然落下。
震耳欲聾的聲響中,尸潮魂海呼嘯著掀起千層駭浪,厄靈怨魂扭曲、斷肢斷骸飛濺,密集如雨簌簌而落。
雪蓮中心,奚元垂眸,深不見底的妄海,生生被劍氣沖開了一線裂隙——
那一線裂隙,便是前路。
正如同仙盟圍剿幽都山時,需要先攻破寂滅之森。如今要抵達神山遺跡,他們便必須攻破這茫茫魂海。
殺,自然是殺不盡的。
因而只剩下一個辦法——
由沈疏意領陣,帶著仙盟各派聯手在上開路、守路,奚元和曉羨魚入海底。
想想便知,海下的兇險比之海上,只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倘若海上的仙盟各派堅守不住那一線裂隙,那么二人便會淹沒在妄海深處,再也回不來。
又倘若二人入了海底,一去不回,眾人抵御到最后力竭難支,結局多半也如那眼睛所說,全部葬身于此。
奚元轉過頭,曉羨魚就在他身邊,安靜盯著那深不可測的陰森裂隙。
前路黑暗冰冷,充滿未知,必定艱險。
但,非去不可。
奚元輕聲問:“害怕么?”
曉羨魚笑起來,反問:“師兄呢?”
奚元道:“有你陪我,不怕。”
曉羨魚握住他的手,沒有說話。他的回答,便是她的回答。
“師兄,我們走。”
一襲白衣,一襲紅衣,兩道身影相攜著跳入妄海之下,被那陰森恐怖的裂隙吞沒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漸漸消失的背影上,此時此刻,千人萬念,共化作同樣的祈禱——
千萬要回來。
然而眾人沒有太多時間用來分神,天幕上那只巨眼輕輕一眨,掀起的便是滔天風暴。
風刀肆虐,短短幾息,已有修為低些的修士被沖破護體真氣,卷入千刀萬剮般的暴風中。
萬劍合一需要劍主心神專注,不可臨時召劍救人,否則功虧一簣。于是同伴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掉入妄海,被怨魂撕碎吞吃。
接二連三,又有好幾人沉入漆黑冰冷的海下。
然而他們連悲傷的時間也沒有,否則稍稍分神,下一個喪命的便是自己。
濕冷黏膩的空氣中,血氣愈漸深重。
妄海之下。
周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好在奚元的真氣瑩瑩流轉光華,朵朵雪色蓮花在虛空綻開,幾息后消逝凋零。
曉羨魚借著這點光仔細看,妄海被萬劍劈開一線,這狹窄的裂隙兩旁是奔涌不絕的尸潮魂海,無數冤魂在其間猙獰扭曲,一只只腐爛惡臭的鬼手爭相伸出,抓向他們。
曉羨魚抽出躍池,一劍削斷攔路的鬼手,然后收回視線——這些畫面再多看一眼,即便是她晚上也要做噩夢。
她跟在奚元身后,踩著一朵朵盤旋向下的雪蓮,愈漸深入海下,便愈發覺得黏膩壓抑,吸一口氣,仿佛都糊在了肺里。
這種窒息感似曾相識。
曉羨魚想到什么:“師兄,神山為什么會變成妄海?”
“妄海不是海,而是一片深沼。”奚元回眸,溫聲解釋著,“靈源神木枯竭后,它便將神山埋葬于此,讓后世再也尋不到。”
曉羨魚擰著眉,有點兒嫌棄:“所以這厄沼其實就是個黏糊糊的沼澤怪?”
奚元笑著“嗯”了聲:“倒也不錯。”
“它的真身一定黏糊糊臟兮兮,所以嫉妒你這干干凈凈的雪靈嫉妒得發瘋。”曉羨魚道,“連屠哀亡谷時,都是招來一場殺人雪。”
似乎是認為用這樣的方式,便能玷污純白的雪了。
奚元靜了一會兒:“也許它并非嫉妒我,只是對你執念深重。”
“你是說萬年前在神山時么?我在斷魂澤看到了,但一直沒想明白。”說起這個曉羨魚就納悶,“一只沼澤怪,對我哪里來的感情?”
還是這么扭曲陰暗的感
情,深刻到銘記了上萬年,也還不肯放過她。
奚元輕輕搖頭。
厄沼的意念里,對這段過往似乎格外諱莫如深,封禁在最深處。他拼湊了那么多年真相,唯獨無法窺知它和那靈族少女的故事。
只是能感受到它那份過于恐怖的偏執。
在人間睜開的一只只魘眼里,所倒映出來的盡是曉羨魚。
就像萬載以前,它沉默而長久地凝望著那位靈族少女,起初只是眷戀,后來滋生出更多欲望。
它認識她比雪靈更早。
它與她之間的故事,也開始得更早。
就好像這一世,它目不轉睛地窺探著曉羨魚,看著她如何長大,品嘗她每一刻的喜怒哀樂。
而他在她的人生中姍姍來遲。
他曾經有些嫉妒。
就如同當年神樹下,它嫉妒著少女眼中的雪靈。
因此奚元比誰都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