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是鬼界,想必風氣殘暴。鬼本就吃人,對于食物沒有憐憫之心也不奇怪。
白骨回答:“鬼君一統幽都山后,便立下這條規定。咱們鬼市可好多年不曾見過活人了……”
他說著,忽然輕輕“咦”了一聲,似乎注意到曉羨魚氣息不太對勁。
“有你什么事?”無頭鬼怒道,“你家生意這么冷清,所以看不得別鬼好吧!”
白骨將注意力從曉羨魚身上收回,扭頭回懟:“你還有臉提?分明是你們手段卑鄙,多少客半只腳都踏進咱們店里了,又被你們拉了去,簡直不要臉!”
無頭鬼譏諷道:“你家味道若真好,客能被我們搶走?”
白骨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扔,氣沖沖地撲過來,和無頭鬼扭打在一起,身上的骨頭嘎吱亂響,聽得人心驚肉跳。
街上熱鬧非凡,鬼來鬼往對此視若無睹,不知是不在意,還是習慣了。
曉羨魚默默退開,經此一出,也沒了什么胃口。
遠處的夜幕,忽然煊亮如白晝。
曉羨魚愣了下,轉頭看去,琉璃眼瞳倒映出燦燦花火。
只見一束束焰火搖曳升空,“砰”的一聲綻開,散成粼粼細碎的火星子,拖著余輝灑落。
來往的鬼皆停住腳步,望向夜空,鬼群中發出陣陣興奮的歡呼。
“是焰火!伏冥大人顯神通了!”
“這還未到子時呢,焰火大典怎么提前開始了?”
“定是伏冥大人高興。咱快走,去楓林占個好位置!”
“走走走——”
……
大家推推搡搡,紛紛往放出焰火的方向趕去。
氛圍使然,曉羨魚也有點想去湊熱鬧了。
她還在猶豫中,忽然淡淡陰影從旁邊籠下。一人擦肩越過她,身形遮擋長街燈火,她眼前一晃,轉瞬面上被蓋了個什么東西。
奚元的聲音澆下來:“原來在這里,叫我好找?!?
曉羨魚抬手拿開臉上的東西一瞧,發現是個還挺好看的狐貍面具,又戴了回去。
她透過面具看奚元:“你怎么戴個惡鬼面?”
奚元垂下眸,狐貍面具只覆蓋上半張臉,露出少女一點微翹的鼻尖,和收窄的下巴,她的唇角揚起,正在笑。
他轉開目光,“隨手拿的?!?
“嗷?!睍粤w魚不甚在意,指了指眾鬼趕去的方向,“我聽它們說楓林那邊有焰火大典?!?
奚元:“想看?”
曉羨魚誠實點頭。
“跟我來?!鞭稍斐鍪郑肮矶?,當心走散了。”
曉羨魚頓了一下,此鬼也太過自然了點。
她若是猶猶豫豫反倒顯得扭捏了。
她將手搭上去,輕咳兩聲:“那什么,你好歹也是堂堂鬼君,這里的老大,就沒點特權?還得鬼擠鬼趕路?”
“特權,倒是有些的。”奚元拉著她徑直往前,“此刻不大想用。”
曉羨魚不說話了。
奚元側目瞧她,“不問我為何了?”
隔著面具,他的嗓音好像悶著低低的笑意。
“……不問?!?
曉羨魚咬牙回絕。
焰火大典在鬼市之外,十里楓林。
人間此時正值夏末,而鬼界這樣的混沌之地,本該是沒有季節輪換的。
但入眼的景色,卻是紅楓漫天,連綿不盡,灼灼好似深秋季。
仿佛瑰麗的云霞墜入此間,大片的橙紅潑在山野間,像要燃燒起來。
連天幕上的血月,都被映照得妖冶欲滴。
曉羨魚踮起腳尖,越過擁擠的眾鬼,望見楓林盡處的一座高臺。
一道身影倚在高臺上,想必便是它們說的“伏冥大人”,這場焰火大典源自它的神通,應是一只地位不凡的大鬼。
那大鬼懶洋洋抬了下手,下方便歡呼起來,火光沖天而起,在夜空綻開。
在近處看,焰火更是驚艷絢爛。
喧鬧聲中,奚元始終靜靜站在她身側。焰火不知疲倦地炸了一束又一束,好像永遠也不會停歇。
曉羨魚看了個心滿意足,扭頭問他:“鬼界天天都這么熱鬧嗎?”
“不是?!鞭稍?,“今日是鬼界望鄉節。”
曉羨魚:“望鄉節?”
奚元看她狐貍面具下的一雙眼微微睜大,又是一副好奇的樣子,輕笑了聲,帶她逆著人群往僻靜處走去。
地上鋪滿厚厚的落楓,踩上去很柔軟。
及至四下無鬼,他停下來,手指一勾,一枚楓葉打著旋兒飄起來,落到他掌心。
“人間祭奠亡故者,會將東西燒去,鬼界懷念生者亦如此,”奚元道,“每逢望鄉節,十里楓林葉落,陰鬼們會將情絲寄托在落楓上,燒給生者?!?
曉羨魚望著那枚楓葉,薄薄一片,好像承載衷腸萬千。
“所以,”奚元低眸看她,“每當穿林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