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她已經因為一式步生蓮露了破綻,但單憑這一點,沈疏意定不死她的罪,她有一萬種方法抵賴不認。
還有奚元,他是幽都山鬼王的事也不能說。
否則有許多疑問她便不能親自問了。
曉羨魚思緒亂成一團,眼看著沈疏意步步上前,還未待開口,身旁的奚元突然有了動作。
他似乎抬了一下手,牽動鎖鏈驟然晃動,細碎的冷鐵碰撞聲中,森森黑霧蔓延,黑色海浪般席卷向沈疏意。
電光石火之間,不孤劍嗡鳴一聲,飛回到主人手中。
劍氣抵擋攻勢,黑霧一剎瓦解。沈疏意掌間似有雷霆翻涌,明明滅滅,映照眉目冷色。
他劍眉壓眼,目光陰沉掠過奚元,眼底一片寡涼,顯然動了殺心。
不孤劍威勢橫掃,雷霆紫電撞上幽魅黑霧,戰火一觸即發。
曉羨魚:“……”
不是,什么情況!
一切發生的太快,不過兩三個眨眼的瞬間,場面就混亂起來了。
她倒吸一口涼氣。這倆人怎么一言不發就開始打起來了!
若是沈疏意先動手她能理解,甚至在意料之中,但為什么先發難的竟是奚元?
曉羨魚位于戰場中心,威壓之下有些喘不上氣。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,她還是先避為敬——
然而沒等她邁開腳步,奚元那冰冷滲骨的手就伸了過來,覆上了她的后頸。
他在與沈疏意的交鋒中,居然有空閑留意她的動向,并拎小貓似的將她捉進懷里。
曉羨魚被激得一個寒顫,頭皮都微微發麻,而下一刻,冷意自后頸一處猛地蔓延,裹滿全身。
視野被深濃的黑所占據,什么也看不清了。
曉羨魚睜大眼睛,奚元溫和的嗓音從頭頂落下:“跑什么,我總不會傷了你。”
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后頸肌膚,好像貪婪地汲取溫度。他的指尖先是極冷,觸碰過她以后,很快變得極燙。
沈疏意神色一變,從他的角度看來,少女被陰鬼挾持在懷中,黑霧緊纏
著四肢,像甩不脫的觸爪。
事實上,也的確如此。黑霧繚繞之處,曉羨魚感覺仿佛有蛇在往衣服里鉆,詭異極了。
她想要掙扎,奚元卻不讓她掙扎,垂眸瞥了眼,黑霧轉瞬將少女吞噬。
曉羨魚的五感都被隔絕,只在模糊間感覺到外頭戰況激烈,劍鳴聲聲。
不知過去多久,眼前乍然煊亮,耀眼的劍光生生將黑霧撕開一道縫隙,沈疏意的身影近在咫尺。
他朝她伸出手。
黑霧好似被激怒了,絲絲縷縷鉆入他手臂,歡快地吞噬著血肉。沈疏意渾不覺痛,果斷用血肉模糊的手抓住了她。
曉羨魚頓了一下,本該借著他的力掙開束縛,可她沒有。
方才黑霧被破開時,奚元仍舊是十分從容的樣子,那只手輕輕覆在她頸上,并未突然攥緊。
好像在給她一個選擇。
電光石火之間,她忽然想起他在幻陣里曾說,自己想做什么,待破陣之后,她自會知曉。
而此時此刻,他在邀她入局。倘若她想知道他的用意,那便聽從他。
黑霧中的少女睜著一雙清明的眼,望著沈疏意沒有動作。
沈疏意一怔。
這眼神太熟悉,他曾在三百年前見過。
那是打算拋開所有、獨自面對的眼神。
前世仙盟聯審,審命臺上,她決意叛逃之時,也曾這樣看來一眼。
后來墜夜城里,他一路殺進去,到了無方殿中見到她,她沉默良久,開口只是讓他回去。
那時也是這個眼神。
他真是厭極了這個眼神。她執拗太過,決定好的事情便不容旁人改變。
仿佛身邊從來沒有同伴,永遠只有自己在黑暗中走獨木橋。
可她并非沒有。
只是一意孤行,自以為是地將所有想要與她同行的人拋下。連哪怕詢問一句都不曾。
最仗義,也最涼薄。
一瞬之后,黑霧再度席卷,織成更密的牢籠,將兩人隔絕。
殺機萬千之中,沈疏意垂下眼,沒來由地叫了聲:“……蘇漪。”
黑霧深濃,也不知她聽不聽得見。
聽得見也好,聽不見也罷。這么多年了,他只是突然很想問一聲、或者是責怪一聲。
“你有把我當過朋友嗎?”
聲音散在獵獵罡風里,沒有回應。
雪簌簌而落,黑霧在奚元身后盤旋成一道門,緩緩打開。他蒼白的側顏浸入霧中,分明的顏色相襯下,一雙眉目清晰如畫,乍然間詭艷驚鴻,殊色無雙。
“幽都山。”他輕飄飄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話音,“恭候首席。”
門無聲合上,黑霧轉瞬消失。
……
空落落的山谷間,只剩下沈疏意一人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