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(nèi)外隔絕，各種意義上的聯(lián)系不到。

她入谷數(shù)日，從前總是嘰嘰喳喳一堆傳訊的玉符毫無動靜，想來是那些訊息都被阻擋在了山谷之外。

杳無音訊這么久，必然是要被師尊罵一頓了。

蘇漪惆悵地嘆了聲氣，拽上烏滿烏綺，又到處閑逛了一下午，想在臨走前好好看看這里。

太陽落山時，烏綺被問靈長老喚回，要去準(zhǔn)備明日的召靈

禮事宜了。

蘇漪身邊剩下烏滿。

落日余暉將兩條影子拉得細(xì)長，好像光陰也會永遠(yuǎn)如此刻一般悠遠(yuǎn)寧靜。她腳步很慢，但少年還是落在她身后。

蘇漪于是回頭：“阿滿，有心事？”

烏滿抬手搭在眉骨上，遮了遮并不刺目的柔和夕陽，他微瞇著眼，長直如嬰兒的睫羽垂下，神色有些怔忪。

“我只是在想……”他停頓半晌，又深吸一口氣，“外頭的世界也挺有意思的。”

蘇漪挑了下眉。

烏滿被她看得有點(diǎn)兒不好意思，不大自然地躲開她的目光，小聲嘀咕：“那什么天意之劍很有意思，你的師兄很有意思，你也……很有意思。所以，外面應(yīng)該不會太無聊吧。”

蘇漪沒懂他的邏輯：“我問過靈長老你為何排斥外面，當(dāng)初你來找茬，也算情有可原，我不怪你，也沒想過改變你的看法。眼下你怎么……”

烏滿耳朵有點(diǎn)紅，瞪她：“干嘛。”

“……不干嘛。”蘇漪笑起來，慢悠悠地又往前走去，過了半晌，她說：“若有一日，你想到人間看看，記得要和爺爺，還有小綺妹妹告別。只要告過別、有歸時，便不過是去游玩了一場，不算背叛祖訓(xùn)，也不算忤逆山川萬靈。”

烏滿一怔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當(dāng)初的警惕沒有錯——眼前這可惡的外來客，還真開始蠱惑他離開故鄉(xiāng)了。

可是……他好像并不反感。

少年翹了一下嘴角，緊接著意識到什么，趕忙矜持地板起臉，嘟囔道：“我才不想。”

他的反駁太小聲，蘇漪沒聽見，走在前頭自顧自地說著：“然后你便來青煉山找我吧。我?guī)愠院贸缘模婧猛娴模棠憔殑Γo你看一眼我的美人師兄……對了，再帶你上北山萬獸宗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讓那些馭獸師看看什么叫百年難遇的天才，哈哈哈，屆時恐怕他們就攔著你不讓走了……”

舊憶其四 千年萬年，再看我一眼。……

第二日， 是烏綺的召靈禮。

族人們聚在萬靈古樹下，女孩面朝古樹，雙手合十， 指間纏繞著紅線，據(jù)說那是用來指引伴生靈物的。

紅線明明滅滅地流轉(zhuǎn)著光澤， 烏綺虔誠吟誦， 古老的咒語回響天地間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 天邊突然劃過一抹絢爛流火。

那流火掠過白云， 燎起萬頃紅霞金輝，剎那耀眼無比。緊接著，伴著一聲空靈的天籟清啼，一只尾羽烈焰燃燒的鳥兒華麗現(xiàn)身，翱翔九天。

它猛地舒展開火焰織成的羽翼，俯沖向山谷， 朝著樹下的烏綺而去。

烈火連天卷來， 惹人心悸，然而那火焰觸之溫暖， 半點(diǎn)兒也不灼人。只如同一陣盛夏的風(fēng)徐徐吹來， 萬物蔥郁， 生機(jī)盎然。

“是……是鳳凰！”

人群中有人驚呼。

烏綺召喚而來的伴生靈物， 竟是神鳥鳳凰的殘靈。

這實(shí)在是罕見， 大家都呆住了。人群中的烏滿眼睛和嘴巴張得老大， 驚嘆和驕傲之余， 心情還有點(diǎn)兒復(fù)雜——

想當(dāng)初他的召靈禮， 也是十分壯觀。那日遍野花開，芳香馥郁，引來蜂蝶翩翩繚繞， 他還被一只蜂給蟄了個大包。如此華而不實(shí)、甚至還能招來麻煩的伴生靈物，遭到伙伴好一頓笑。

可是他的妹妹卻是這般厲害，召來的竟是九天鳳凰。

仔細(xì)想想，烏綺年紀(jì)雖小，但確實(shí)是這一輩中靈感最強(qiáng)的孩子，她出類拔萃，當(dāng)然不會像她那沒用的哥哥。

烏滿垂了垂眼，心頭又翻浮起蘇漪那些話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