仔細想想,也能理解。畢竟在老百姓眼里,大概沒什么比那些遙不可及的傳說人物有段風流秘史還令人稱奇了。
二人從師兄妹到仙魔陌路,對立相殺,確實是個天成的恨海情天好素材。何況她前世生命的最后,還是和微玄圣子一起度過的。
作為背滿惡名的妖女,曉羨魚其實并不在意所謂的生前身后名,隨后人瞎編。
甚至編得有趣的,她自己也聽得津津有味,偶爾心血來潮時,甚至能摻上一腳,順著話題造點自己的謠,毫無當事人的自覺。
三百年光陰,再深的恩仇也都化作過眼云煙,徹底放下了。
然而不知為何,此時此刻,在看見畫像的剎那間,曉羨魚泯滅許久的探究之心竟好像破土的芽,瘋狂蔓延生長。
莫名的、不知來由的情緒洶涌而至,幾乎令她喘不過氣。
心口處空落落的,仿佛被挖去一塊。
坦白 “演技不錯,鬼王大人。”……
曉羨魚生出一種直覺, 仿佛只要靠近那畫像,便能知曉一切答案,自己心中的困惑都可以解開。
只要靠近它……
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 指尖離畫上紙人的眉眼僅有半寸距離。
一只冰涼的手驀地伸來,拽了她一把。
“小仙姑, ”熟悉的聲音從背后傳來, “當心, 那是陷阱。”
曉羨魚微微一驚, 猛地從那股洶涌的古怪情緒中抽離,而眼前的畫面也瞬間定格。
蘇漪、長老、小女孩……那些往日舊影變得一動不動,好像汲取生機失敗,就這樣“死去”了。
她回頭,對上奚元垂眸看來的眼神。
只片刻不見,他脖頸間猩紅的燒痕愈發觸目驚心了, 襯得皮膚近乎純白色, 與冰雪絲毫無差。
“倒……你怎么在這兒?”
倒霉鬼不是應該和沈疏意在外頭嗎?
沈疏意都不得而入,他又是怎么闖過陣法進來的?
“我循著你的氣息而來。”奚元似乎不欲詳細解釋, 只這么似是而非地答了一句, 便將話題拉回來, “那畫像不對勁, 別碰。”
若放到以往, 曉羨魚就讓他蒙混過關了。
但是現在, 她知道奚元瞞著自己相當多的秘密, 他每一個輕巧避過的問題, 答案必然都很關鍵。
“循我氣息?”曉羨魚緊緊盯著他,“我的氣息就你能感知到,沈疏意一個半步天階卻感知不到?”
“……”奚元抿了下唇, 語氣可憐兮兮:“小仙姑。”
曉羨魚如今才不吃他這套,直接反手攥住他手腕。
奚元腕處白慘慘的皮膚瞬間燎了起來,被她觸碰的地方泛起猙獰血色,好似皮下的血液沸騰。
他倏地瞇了下眼,似覺得疼。
曉羨魚頓了頓,面無表情,手上勁道卻微松了松。
倒霉鬼這性子,話若問一次,他多半云淡風輕隨口就糊弄過去了。
若問兩次,不愿回答的他便不說,而不是選擇說假話。
畢竟從前倒霉鬼也不算多么費心騙她,甚至說得上漏洞百出,曉羨魚一直知道他有不少秘密,只是不清楚這秘密有多大。
怎樣才能撬開他的嘴呢?
對于此鬼,來硬的顯然沒用,那么……動之以情?
曉羨魚深吸一口氣,靜了靜,正色道:“奚元,我獨獨不想你騙我。”
奚元微微一怔。
“我相信你沒有害我之心。”她仰臉望向他,目光澄凈,“朝夕相處,你想害我多的是機會,可你沒有。不僅沒有,你還幫我良多,甚至救過商小公子一命。”
“你有何苦衷,大可告訴我,我必不會辜負你。”
“最初發現你是兇靈時,我確實有些生氣,但后來我冷靜下來……”
奚元安安靜靜地看著她,輕笑一聲,心想:“狡黠。”
他知道她想探問什么。只可惜那個答案,他不能給她。
——因為融骨飛雪與他同源,因他所創,所以對他不起作用、不生迷惑。
奚元垂了垂眼,像曾經無數次一般,輕巧而不著痕跡地撥開了她的注意力。
“小仙姑,你想錯了。”他溫聲道,“我接近你,確是目的不純。”
曉羨魚:“……”
曉羨魚睜大了眼睛。
奚元突如其來的“自首”,倒打了她個措手不及。
這讓她怎么接?
沉默半晌,曉羨魚問:“你從何而來?”
奚元道:“幽都山。”
曉羨魚毫不意外,知道倒霉鬼是兇靈以后她便猜到了。
第一次被沈疏意捉上霜天臺時,掌門師兄謝訣便無意間同她提到過,幽都山近幾個月頻生動亂,極不安寧,有不少兇靈越過天塹,逃入人間。而正好那時,商家公子被不知打哪兒來的古怪陰魂附體,苦不堪言上云山求助。
她嘆了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