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小子可真好騙,你如愿了,我們可以一起報仇了。可……我怎么還是不高興呢?”
“師姐,我今日險些將真相告訴他,可我忍住了,我知道你不會喜歡的。”曲流鈴低聲道,“我討厭他,我想看他不痛快,看他追悔莫及。但我知道一切不怪他。他只是個看不清本心的糊涂蛋,而我害苦了你。”
她輕嘆一聲,下定什么決心似的,抬起笛子,欲召水中人上來。
卻在這時,腳邊的蛇不安地“嘶嘶”起來。
曲流鈴眼神一冷,驀地轉頭:“誰在那兒!”
咔嚓幾聲碎響,身著碧色羅裙的少女慢悠悠從樹叢后繞出。
——是百里初行口中的那位“谷姑娘”。
“是你。”曲流鈴不善地瞇了瞇眼,“你竟跟來了這里,不怕死么?”
曉羨魚笑吟吟的,似乎并不將對方的威脅放心上。她看了一眼水中的人,了然道:“原來如此。”
沈疏意給她扔了些保命的法器,便自行探查血羅剎的事去了,眼下不在這兒。
她獨自在此藏了許久,將曲流鈴的話悉數聽去,心中有了思量。
曲流鈴神色微變:“你知道什么了?”
“我曾聽聞巫川有一種古術,如今細想起來,與那血羅剎的借胎煉蠱倒是異曲同工,皆用以煉制強大尸蠱。但二者又不盡相同。”
曉羨魚回憶道,“那古術是以自己為容器,整個過程痛苦萬分,非心甘情愿不能成。而最后、也是最重要的一環,是要死于摯愛之手、遭剜心而亡。”
曲流鈴握笛的手指驟然攥緊,不可置信地看著曉羨魚。
“你怎會……”她喃喃,“師姐千辛萬苦才尋到此術殘篇,你個外人怎會知曉這些?”
曉羨魚笑笑,“我也忘了,或許是曾在某本書中讀到過呢。”
她確實不了解巫川,借胎煉蠱的事還是她從百里初行口中了解到的。然而十分湊巧,很久以前她偶然間聽說過這門古術。
——那大概是在三百年前了,它當時還不是“失傳的古術”。
墜夜城黑市上什么都有,那里魚龍混雜,魔宗盤踞,但偶爾也會有正道弟子喬裝打扮,為打探消息潛入。
作為城主,很多人想要討好的對象,黑市上有什么新鮮的玩意都會首先被獻到她尊前。
比如那讓她得以識破邪修的苦厄花。
又比如來自巫川的稀罕秘籍。
那秘籍上就記載了這種犧牲自我、煉成無上蠱王的方法,她當時百無聊賴翻了翻,留下點印象。
不過當時那秘籍上關于最后一環,寫的不是“死于摯愛之手”而是“死于兩情相悅之人手下”。
因此她覺得天底下沒有人能練成此術。
——既兩情相悅,什么情況下才會一個愿意動手、一個甘愿受死?
然而竟當真有人煉成了。
莫非情蠱催生的情,也算兩情相悅么?
曉羨魚環顧四周:“這里并不是什么圣教禁地,只是你平日煉尸煉蠱的地方吧。圣女一直被你藏在藥人嶺,何必大費周章,騙他到這里動手?”
她看起來對前因后果了如指掌,曲流鈴危險地盯著她,腳邊蛇群亦蓄勢待發,一雙雙豎瞳幽冷滲人。
“看來我和他的談話你都聽去了。”曲流鈴緩緩道,“你究竟是誰,又意欲何為?”
曉羨魚亮出身份:“我是霜天臺的人。”
曲流鈴自然知道霜天臺是什么。她一愣,狐疑道:“霜天臺?來巫川做什么?”
“追查幾樁失蹤案,順藤摸瓜到了這里。”曉羨魚隨口編道,“目前看來,線索直指圣教新主血羅剎。”
曲流鈴的神色霎時變了幾變。
有那么一剎那,隱約還閃過了委屈的意思。
過了好半晌,她才輕輕顫抖著開口:“是嗎,可惜你們來得太晚了。”
當初圣教事變,圣女和曲流鈴走投無路,曾想離開巫川向外求助。
可惜血羅剎在州界處布下天羅地網,她們輕易離不開,只得藏起來,想辦法傳遞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