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打哪兒來的話本。其中書頁最破舊、看起來翻閱最多次的,里頭描述了昔年修真界百花齊放的時代,各個少年天才的故事。
其中著墨最多的,是三百年前的『月枝劍』蘇漪。
曲流鈴在那個名字上小心翼翼做了標記,圣女這下得以知道小師妹對劍道無端崇拜的來源。
仰慕傳說里的前輩倒沒什么,只不過蘇漪的名字她也聽過,大概……那不算個好榜樣。
巫川不像外頭那么多講究,仰慕個妖女也不會被一道打成妖女,問題在于這話本只寫了蘇漪驚才絕艷的前半生,只字沒提她的下場。
為了不讓小師妹受話本蒙蔽,圣女特意與她科普了一番世人所書的蘇漪生平。
“魘骨初覺醒時,修真界對蘇漪喊打喊殺,都說她是魔神厄沼的轉世,直到她的師兄微玄圣子出面回護,算是平息了眾怒。”圣女回憶著修真史,“可誰也沒料到,后來蘇漪受到魘骨影響性情大變,暴戾非常,殺了不少人,甚至親手弒師。”
“青煉山終于護不住她,仙盟要求對蘇漪進行聯審,她罪行累累證據確鑿,下場不過一個死。大概是料到無法翻身,蘇漪在聯審當日叛逃了。”
“她以魘主之身入主墜夜城,一度成為天下妖魔追隨的魔頭。魘骨汲血嗜肉,她夜夜殺人喂養,變得越來越強大。如今的霜天臺首席當年曾孤身殺去墜夜城取她項上人頭,都險些喪命她手。”
“后來還是微玄圣子手持天意之劍,才將她捉了回來。”
“然后呢?”小曲流鈴好奇。
“不知為何,微玄圣子并未交出蘇漪,而是將她囚在了青煉山禁牢。”圣女輕嘆,“而他自己也以監守之名,久入禁牢不出。”
“他和她一直孤男寡女待在禁牢里嗎?”小曲流鈴犀利地一擰眉,“這什么圣子莫不是在監守自盜。”
圣女:“……”
守的是個人,有什么可盜的。
她無奈地搖搖頭:“再不久便是蘇漪于禁牢中引發魘潮,受反噬而亡。”
“阿鈴聽完這些,還喜歡她么?”
小曲流鈴憂郁地托著腮,沉默了。
雖然她沒說什么,但圣女知道自己的話起了效用。隔日,她便看到小師妹將話本和木棍一并扔了,從此開始專注修行再也沒提要去青煉山學劍之類的渾話。
但圣女知道她內心深處到底存著一絲向往。
五年前遇見重傷倒地的百里初行時,師姐妹二人剛從圣教逃出來,后有追兵、自身難顧,圣女心善欲搭救,曲流鈴并不同意。
直到看見他緊緊握在手中的劍,這才松了口。
圣女曾對百里初行說:“阿鈴一直對劍客很有好感,所以才撮合你我……你莫怨她。”
——撮合?
她撮合的方式也實在獨一無二。
……
舌根的苦意徹底消退時,百里初行將往事從腦海里輕輕揮散。
他隨著曲流鈴來到萬蠱池邊。
周遭萬籟俱寂,反而不太尋常。
“為何如此安靜?”他將手按在劍柄上,微微蹙眉環顧四周。
“別急。”曲流鈴盯著幽深如墨的水潭,“它們在休息呢,需要一點活人鮮血為引。”
她回身看他,“手拿來。”
意思是要他的血了。百里初行沒說什么,遞出手。
曲流鈴指尖寒光一閃,飛快在他掌心劃了一道。
殷紅溫熱的血溢出,流淌而下,滴落至水中。
血色很快被黑水吞沒。
四下靜了片刻,漸漸地,那萬蠱池仿佛“蘇醒”了般,開始咕嘟冒泡,開始沸騰。
“嘩啦——”
一聲巨響,水花四濺。有什么東西從潭底猛地躍出。
百里初行晃眼一看,那東西體型腫脹龐大,皮膚呈深紫色,面貌全非,駭人得很。
它便是曲流鈴說的尸傀了。
緊接著,更多尸傀從水下涌出,接二連三,撲咬向百里初行。
“都是些沒有意識的死物,你通通殺了便是……我奏笛助你。”
曲流鈴翻身躍上樹梢,輕巧如一朵綴在枝頭的花兒,她橫笛唇邊,開始吹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