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是何時何地、又是哪本書來著?
一絲怪異從心頭飛快流過,旋即又被某種神秘古怪的力量悄然抹消,不留下丁點痕跡。
曉羨魚有一瞬的神思空茫,下一刻,她不受控制地將這點微渺念頭拋在了腦后。
主座之上,沈疏意沉默良久,終于發話:“你即刻同我去巫川。”
——果然。
正如曉羨魚提前料想的一般,沈疏意打算前往巫川,并且只帶上曉羨魚。
她早已提前做準備,加上今日躍池劍寄到,萬事俱備,本就只差沈疏意一個命令。
“一切尊聽首席安排?!睍粤w魚心思轉了轉,又道:“不過,這偌大的巫川,咱們唯一的線索只有一片血靨花海,豈不如同大海撈針?”
沈疏意瞥她:“你有想法?”
“我有一個提議?!睍粤w魚道,“巫川素來只尊當地‘五仙’,不服仙盟管制,咱們霜天臺的身份不便行事,不如喬裝扮作藥王谷的一對師兄妹,前往巫川尋藥材。這身份最是方便打聽血靨花了?!?
以霜天臺的地位,弄個以假亂真、經得起查驗的藥王谷身份沒什么難度,只看沈疏意愿不愿意同她個小輩以師兄妹相稱了。
曉羨魚心想,堂堂云山掌門和她也是師兄妹。她雖年紀不大,輩分在這修真界間還算拿得出手,沈疏意不過虛長她這鯉魚妖身三百歲,受他一聲“師妹”還不至于讓她折壽。
好在,沈疏意在這方面并沒有奇怪的傲氣與執著。他微一點頭,冷淡地應了。
事不宜遲,即刻出發。
此行雖說要低調行事,但兩人各有各的打眼,都不大符合“低調”的標準,尤其沈首席,那身唯我獨尊看誰誰死的氣質就不同凡響。
因此除了身份需要偽裝,外形也很需要。
曉羨魚頭戴帷帽,輕紗覆面,身穿形制簡素的碧色羅裙,唯獨腰身處有一片精巧的荷葉裝飾點綴,倒與她很相襯。
沈疏意壓制了境界,猶利劍歸鞘,周身凌厲銳氣蟄伏。他作了與尋常藥王谷弟子一般無二的裝扮,著素雅青衫,梳半披發,額間一抹水滴墜玉,恰好遮蓋眉心天紋。
有句話說得好,人靠衣裝馬靠鞍。曉羨魚瞅了老半天,終于勉勉強強從他身上瞅出一點虛渺的溫潤來。
……“溫潤”二字同沈疏意扯到一起,簡直叫人起雞皮疙瘩。
她下意識在腦中比較了一番,想象著奚元作這副打扮的模樣。
下一刻,沈疏意感受到她的打量,冷眸一掃,登時沖刷掉了她無中生有扣出來的一點溫潤感。
曉羨魚:“……”
沒救。
“首……師兄,笑一笑唄?”她兩手一攤,“你這冷臉太嚇人了?!?
沈疏意當然不可能給她賣笑。他面無表情別了她一眼,轉身前往離山傳送陣。
曉羨魚跟上去,沒走幾步,袖口忽掙動了幾下。小小的紙人從她袖子里鉆出,腦袋上的烏云沉甸甸,莫名陰郁。
“小仙姑,”奚元的語氣很淡,但不知為何,聽著似有幾分不甚明顯的陰郁,“為何喚他師兄?”
紙人的聲音只有施術者能聽見,曉羨魚瞄了前方的沈疏意一眼,壓低嗓音道:“怎么了?”
假扮師兄妹一事,她還沒來得及告訴奚元。
“師兄這稱呼又不漲輩分,值幾個錢?”曉羨魚勾了勾嘴角,有心逗他,“你若喜歡,我以后也喚你師兄呀?”
小紙人安靜下來。
——這是怎么了?
曉羨魚等了半晌,不見他答話,便戳了戳他頭上烏云。
沒等奚元有反應,前頭的沈疏意腳步一頓,回眸涼颼颼掃向她手上紙人。
“點靈”是個小術法,她又學藝不精,沈疏意修為高深,想必瞞不過他法眼。
沈疏意的目光落到紙人上,那小東西一看就用了云山那些不怎么正派的魂靈異術,他眉心一皺,輕易看穿了紙人背后的真身。
是她帶在身邊不離身的那只古怪陰鬼。
沈疏意容色微寒,啟唇正欲說什么,卻驀地想起了謝訣那句“云山不渡兇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