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不知——
天意想讓他用這東西照誰呢?
“此物交由霜天臺保管。”沈疏意收起碎鏡,頓了頓,說道:“善后事宜便勞煩謝掌門。我還有要務(wù)處理,先行一步。”
謝訣忽然出聲:“等等。”
沈疏意側(cè)目。
“我那位小師妹,”謝訣望著他,“她進(jìn)入霜天臺一事,我雖不清楚內(nèi)情,但想必首席有自己的考慮,云山不會多言,只希望……她平安無事。”
謝訣說得委婉,但表達(dá)的意思很明顯——云山上下護(hù)短,倘若曉羨魚出了什么事,哪怕是霜天臺,云山也勢必會去討個說法。
威脅也好、提醒也罷,孤傲如沈疏意,是極其討厭受人制肘的。
這位首席大人的神色頓時冷淡下來,微微泛藍(lán)的眼珠鎖著謝訣,沒有說話。兩位宗師級別的人物無聲對峙。
最終,沈疏意收回目光,微一頷首:“我知道了。”
云山的要求到底不算無理。一只小鯉魚妖,不孤劍還是護(hù)得住的。
待完成了她的任務(wù),她隨時可以退出霜天臺,全須全尾回云山。
謝訣于是笑了起來。
那一雙含笑彎起的眼睛黑潤而清澈,令人聯(lián)想到某種沒有爪牙的溫馴動物,毫無棱角。大多數(shù)時候,他身上的氣質(zhì)實在不像是一宗掌門。
他十分有禮地一揖,好似幾息前沉默的劍拔弩張并不存在。
“那便恭送沈首席了。”
沈疏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轉(zhuǎn)身離去。
巫川 平平無奇鬧個鬼。
沈疏意回到天山, 一大清早,曉羨魚便被玉簡傳召去前山正殿。
恰逢日出時分,一點燒得火紅的朝陽躍出云層, 打潑萬盞金光,灑滿半面山脈。
嶙峋鋒利的山脊卻將晨曦割裂, 群山的另一面仍在沉寂。
曉羨魚很少起得這般早, 困得睜不開眼, 腳步虛浮地往前山飄。
迷迷瞪瞪行至半路時, 遇上了洛枕風(fēng)。
“我正欲尋師妹呢。”
洛枕風(fēng)叫住她,懷里抱著一個長條的木匣子,十分莊重地遞給她:“云山寄來的,看著應(yīng)是劍匣。”
曉羨魚清醒了幾分,接過木匣子。
她低頭端詳著。
匣子長約三尺,深棕底色, 上頭沒什么花紋雕飾, 只通體漆了一層亮油,十分樸實無華。
是她的劍匣不錯。
曉羨魚點點頭:“沒錯, 這是我的佩劍。剛到這兒我曾傳訊回云山, 請師門幫忙寄劍來著。今日才到, 我險些忘了。”
說著打開手中木匣。
久違的“躍池”正靜靜躺在錦緞之間。
曉羨魚握起躍池, 抽劍出鞘。雪亮的劍光溢出, 一旁的洛枕風(fēng)忍不住贊嘆起來:“好劍。”
裝劍的木匣樸實, 可這劍倒很是精巧華麗。躍池劍由稀世靈玉打造, 劍身碧色如流、剔透流輝, 劍柄處覆著漂亮的金鱗。
——金鱗豈是池中物,一遇風(fēng)云便化龍。
“躍池”一劍,含著辭云真人對小徒弟的美好期許與祝愿。
曉羨魚垂著眼睛端詳躍池, 指尖擦過觸之生寒的靈玉劍身,也輕嘆了聲:“是啊,真是一柄好劍。”
她語氣里似夾帶絲許感傷,極淺淡,轉(zhuǎn)瞬即逝。很快,她恢復(fù)笑吟吟的神色,將木匣塞進(jìn)儲物袋,劍則握在了手中。
“有勞洛師兄。”她瞥向腰間那一刻不
歇、閃著奪命連環(huán)光芒的玉簡,“首席喚我,先行告辭了。”
洛枕風(fēng)望著少女離去的背影,心頭不由得涌出一絲困惑。
——說來古怪,分明衣著打扮都毫無變化,只是手里多了一把劍,她看上去的氣質(zhì)卻不大一樣了。
那變化很微妙,近乎于錯覺。只不過,這一瞬間的曉羨魚瞧著,倒更像霜天臺的人了。
……
曉羨魚來到正殿,果不其然,半個月不見的沈疏意在里頭等她。
他大馬金刀靠在主座之上,正低頭翻看文書。身前的玉案上擺滿待審閱的案卷。
曉羨魚乖乖巧巧見禮:“首席大人。”
沈疏意整個人身上寫滿了“很忙”二字,他手中動作不停,只是忙里抽閑撩起眼皮掃了她一眼。
他一邊處理手頭堆積多日的工作,一邊言簡意賅發(fā)問:“看見了什么?”
他問得突兀,半句廢話也沒有,好在曉羨魚清楚他在說什么。她便也直入主題,將自己在魘眼中看到的“預(yù)示”悉數(shù)告知。
“血靨花?”聽完,沈疏意蹙起眉,“你沒看錯?”
曉羨魚篤定道:“不會看錯,就是巫川才有的血靨花。”
落音,她后知后覺愣了一下,不理解自己這份確信從何而來。
就好像她曾到過巫川,親眼見過那血靨花似的。
說起來,她應(yīng)當(dāng)是曾在某本典籍上見到過,這才一眼認(rèn)了出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