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時間點。或許在幾十年、甚至上百年前,魘眼便已蟄伏于人間。
曉羨魚對此松了一口氣。
畢竟,她就是在十七年前鯉魚化形、被辭云真人撿回云山的。
如此一來,曉羨魚便能稍稍心安——魘眼蘇醒與她重回人世,二者間大概沒有直接聯系。
那些慘禍,那些血案,不是她招來的。
曉羨魚垂下眼,回想起在盈山神池里,祭神服濕漉漉、沉甸甸地壓在身上的感覺,幾乎令她喘不過氣。
“罪孽”這東西,掛在身上有如千鈞重。
曉羨魚答應進入霜天臺,是為查清魘眼的真相。一如三百年前,她執著于體內魘骨的真相。
世人皆道那根骨頭是她為轉世天魔的證明,是她為魘息之主的證明。唯有她
自己清楚,她哪里是什么魘主,不過是一個容器罷了。
她操控不了那根骨頭,反而受其蠱惑、挾制。
曉羨魚比誰都了解,那東西有多么陰邪。
‘魘’汲罪孽、痛苦、鮮血而生,沾上它一星半點的東西,都是極其危險的——曾經的她也不例外。
曉羨魚不吝以最大程度的謹慎去揣摩那只眼睛。
既然魘眼出現的順序都是錯亂的,為何她還能從其中捕捉到規律?
比起“預示”,它似乎更像在“引導”。
魘眼刻意引她往某處走,不管為的什么,多半是陷阱。
無奈的是,作為唯一的、來之不易的線索,哪怕知道是陷阱,她也得去踩一踩。
以她對沈疏意的了解,那人亦是如此。
曉羨魚瞇了瞇眼,破罐破摔地心想:“我且瞧瞧,你究竟想引我去哪里。”
順利抵達盈山后,曉羨魚再一次踏入神棲洞。
她獨身一人,憑著記憶尋路。然而里頭彎彎繞繞好不復雜,她有點犯起迷糊來。
上回她便迷了路,對于一個不辨方向的人而言,如此復雜的地方不會因為走過一遭便記得清楚。
太尷尬了,難道她要出去求助外頭的弟子?
曉羨魚抱著傘正迷茫,忽聽聞傘里傳出幾聲低咳,奚元微微含笑的嗓音飄了出來:“小仙姑,不若我來帶路吧。”
倒霉鬼敏銳地感知到了她的難處,曉羨魚很感動,但她有點猶豫——畢竟上一回奚元說這話時,路帶著帶著,他就成了恐怖的女鬼。
奚元許是察覺她的小心思,不由笑了聲:“放心,這回我不變作旁人嚇你了。”
這話說的,仿佛上回是他刻意為之似的。
曉羨魚撇撇嘴,沒多想:“好吧。”
她抖了抖傘,一縷青煙鉆出來,落地化出修長身形。
奚元抬手,腕間銅幣叮當一晃:“那邊。”
曉羨魚略帶狐疑,跟著他幾經拐繞,還當真找到了那日追著頭骨上殘余氣息來到的洞穴深處。
“你離遠些,乖乖等我。”曉羨魚吩咐道。
奚元依言停下。
曉羨魚深入其中,又一次站在那只眼睛下,仰頭看去。
散發著詭秘氣息的巨大金眸此刻看來,竟似乎含著隱隱的笑意,就像知道她會再一次回來。
曉羨魚的心緊了緊。
眸底迷霧散開時,她看見了一片花海。
玉盤懸中天,如銀月色下,嫣紅的花開得漫山遍野,模樣美而怪異。它們的花瓣呈絲狀,乍然看上去,竟像一朵小小的笑靨,瘆人極了。
曉羨魚微微一愣,心頭冒出了個邪性的名字——“血靨花”。
血靨花特性鮮明,凡是在書上讀到過,基本都能辨認出來。
眾所周知,血靨花只生長在巫川一帶。很多年前,當地巫族人常以此為材料,或入藥、或制毒。
巫川。
曉羨魚舌尖無聲碾磨著這二字,無端間,忽而便想到奚元。
前不久他才曾說過,自己手上的銅錢串子是故人相贈,來源于巫川某個神秘部族的占卜圣物。
……會是巧合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