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神山消失于萬年前。在微玄圣子手持天意之劍橫空出世前,靈族只存在于古籍傳說里。
萬古之前,世上本無靈氣,只有污濁之氣肆虐,滋生妖魔,人間長夜難明。靈族入世、救世,最終覆滅。
神木將根須扎入了人間,化為地脈,靈氣自此流入人間,孕育出仙道。
少數天賦異稟之人與地脈生出感應,汲取靈氣修煉,超脫凡胎、斬妖除魔。無數仙宗誕生,林立于其根須地脈之上,漸漸繁盛。羸弱人族有所倚仗,陰霾驅散,長夜終明。
——這便是修真史起源。
神木福澤萬物而枯,神山也不復存在。那傳言中的秘法,便隨著神山與靈族的消亡深埋于萬載歲月之下。
沒有人找得到那虛無飄渺的秘法。
直到后來蘇漪身死,世間魘息一夜之間隨她彌散,便也再無尋找的必要了。
——誰又能料到,三百年后的如今,魘息竟會卷土重來。
沈疏意的眉目染上些許寒霜意,沉默片刻,轉身步下塔階。
卷宗閱完,曉羨魚跟著他離開秘閣。
……
一過傳送陣,回到前山廣場,便突然聽到了一聲渾厚鐘鳴,在山間久久回響。
曉羨魚上回便聽掌門師兄提起過,那聲音代表著霜天臺有緊急要務。果不其然,沈疏意蹙了下眉,甩下她往鐘聲方向去了。
——也不知這回又是什么事,真是忙得腳不沾地。
曉羨魚想了想,打算直接回桃花落。她心中分外牽掛倒霉鬼,很想回去瞧瞧他如何了。
走了沒兩步,突然聽見不遠處有人出聲喊她。
曉羨魚循聲扭頭一看,居然是商宴。
他站在一棵樹下,頭上、肩上頂著雪,也不知在這里守了多久。
曉羨魚愣了一下,走上前去。
——差點把他給忘了。
“商公子,我還以為你昨日便離開了。”她上下瞧著商宴,見對方倦容憔悴,眼下烏青嚇人,顯然昨夜沒休息好,便問:“霜天臺的弟子為難你了?”
商宴沉默片刻,緩緩搖了搖頭。
商小公子眼下心情十分復雜。
昨日,他被霜天臺弟子提前帶離,去簽魂契。簽完以后,對方便欲帶他下山離開。
商宴拒絕了。他厚著臉皮在霜天臺賴了一晚,打算等曉羨魚一道離開。
原因無它。他在簽魂契前,從那名弟子口中得知了來龍去脈,如今也算知曉驚天秘密的其中一員了。隨即他便突然想到,按自己所了解到的看來,曉羨魚那時望著魘眼那樣久,竟一點事沒有,霜天臺也許會覺得她很可疑。
昨日與那位首席的短暫接觸,已讓商小公子對此人脾性有了個大致了解。他思來想去,覺得曉羨魚多半要被那首席刁難。
二人在盈山經歷種種,多少也算有點過命的交情了。商小公子一向自詡是個講義氣的人,他不能就這么拍拍屁股走了。得和朋友有難同當。
然而,商宴并不知道,要是曉羨魚真被扣在霜天臺嚴刑逼問,自己又能做些什么。他坐在床邊,低頭盯著橫在腿上的抱月劍出神良久,頭一回體會到了何為無能為力。
商宴倒不至于太擔心她的小命——畢竟云山不是無名小派,她要是遭了大難,自然有人來撈。
只不過,這驕矜的少年人生中第
一次發現,自己……實在太弱小。
從前霜天臺只存在于大人口中,遙遠得像是天邊的月亮,他縱使仰望、艷羨,那些心緒也單純而淺薄,留不下痕跡,更不成執念。
世人激勵后輩時,總說進了霜天臺是如何光耀門楣,那些傳言中的劍道天才們就像一個鮮亮而空洞的符號。
直到猝不及防來到這里,曾經清亮的皎月變作耀眼的金烏,他才驚覺那輝芒是如何的熾烈而鋒銳。
——那些天之驕子們所行之事,真正關乎天下蒼生。他們是修真界的中流砥柱。
商家為瑤州大族,在當地頗有話語權,商小公子打小嬌生慣養,眾星捧月,身邊人都忙著看他的臉色,讀他的心思。他時常以天才自詡,資質也確實比旁人出挑許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