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起身,緩步而下。
他停在曉羨魚面前,瞧了她片刻,眸光一轉,落到商宴身上。
商宴頓時有些緊張。
——大名鼎鼎的霜天臺首席就近在咫尺,打量著自己。
“見到那只眼睛時,”半晌,沈疏意開口,“你是何感覺?”
商宴一愣:“我記不大清楚了。”
沈疏意垂眸凝著他,高大的身形罩下淡淡陰影,氣場十分迫人:“小公子不妨再仔細想想?”
語氣看似平淡,卻并不留余地,明晃晃是在強人所難。
一旁的曉羨魚扯了扯嘴角——她絲毫不懷疑,倘若商小公子說不出個所以然,這位首席大人會把他留在霜天臺、直到他想起更多細節為止。
“……”
商小公子微一哆嗦,顯然也感受到了對方話中涼颼颼的意味,只好硬著頭皮回味起那點恍惚得很的感受。
有時人要靠逼迫來激發本能,在這等情境下,商小公子掙扎了半天,還當真想起了點東西——
“對了,我隱約間好似曾墜入過某個很駭人的地方,那里陰冷潮濕……有些像水,但又黏糊糊的,壓得我喘不上氣,就好像……”
他皺著眉,搜腸刮肚地翻尋著合適的形容。
沈疏意忽然道:“就像沼澤?”
商宴睜大眼睛,恍
然道:“對對對,就是沼澤?!?
望入那只金眸的一瞬間,他仿佛陷入了充斥著無盡黑暗與絕望的深沼。
沈疏意斂了斂眸,看上去對此并不意外。
——縱使他能夠短暫地與魘眼相視,但也逃脫不開這般感受。
商宴努力又想了想:“我很快就被拉開,這才回過了神……其余真的什么也不記得了?!?
半晌,沈疏意微一頷首:“我知道了?!?
他輕飄飄往殿門掃了一眼,一個候在那里的弟子立刻上前,對商宴道:“這位公子,請隨我來。”
商宴愣了一下,不知沈疏意為何命人帶他先行離開,單獨留下曉羨魚。
他滿腹疑問,跟著那名弟子,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大殿。
殿內重歸冷清。
曉羨魚猜測沈疏意支走商宴,是又要像上次那般,猝不及防給自己來一手探魂。
她做好準備隨時開演,然而沈疏意沒有那么做。
他垂下眼,目光落在她身上,冷不丁問:“聽說,你能直視魘眼?”
就知道他要問這個。曉羨魚乖乖點頭。
沈疏意頓了頓:“沒有任何不適?”
曉羨魚誠懇地道:“挺害怕的——算不適么?”
“……”沈疏意沉默良久,冷然問道,“你在眼睛里看到了什么?”
曉羨魚:“好像是個人?!?
說完覷了眼沈疏意,對方神色淡漠,沒什么變化。
看來他知道眼睛里藏著某人的影子。
上回沈疏意不愿意告訴她太多,這回,曉羨魚心中有了猜測——
高階修士元神強大,沈疏意又有天紋護體,他應該也能與魘眼對視……但估計只有片刻,至少無法久到支撐到他看清那人是誰。
還有另一種可能。
她和沈疏意在魘眼中看見的并不一樣,這興許正是那眼睛惑人的手段之一。
沈疏意見到的人影沒準也是他自己。
片刻,沈疏意問:“你可有看清那人?”
曉羨魚垂了垂眼,含混道:“……挺模糊的?!?
沈疏意望著她,良久沒說話。
磨人的寂靜中,曉羨魚尋思著他是不是又起疑了,就看見沈疏意忽然抬起了手,掌中浮現一道流光。
流光凝成畫卷,在他手上徐徐展開——那是一幅畫像。
曉羨魚瞥了一眼,不由愣住。
那上頭畫著一個年輕女子,容顏極盛,贊上一句驚為天人也不為過。
然而無論是誰乍然望去,首先注意到的都不會是她的五官,而是那鮮活的意韻。
她昳麗的眉眼間,落著明艷卻不灼人的恣意,猶如吹著春風生長的青野,連天的火也難以燎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