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曉羨魚聞言一愣:“什么變故?”
“群鬼無首,蠢蠢欲動。”謝訣沉靜平和的眉目間浮上一絲憂慮,“倘若幽都山兇靈皆傾巢而出,后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群鬼……無首?”曉羨魚想了想,困惑道,“幽都山不是有主么?”
共夢香編織的回憶里,曾經的云秀姑娘還十分崇拜那位令萬鬼俯首的強大鬼君,心心念念想要追隨。
百年前,幽都山有厲鬼橫空出世,浴血成王,兇名震動整個修真界。
仙盟曾頒布玄色令,號召仙門百家前去圍剿兇邪。
然而他們連幽都山鬼城的門都沒踏進去,先迷失在了布滿迷霧沼澤的黑森林里。
哪怕是霜天臺,哪怕是不孤劍,也都奈何不了那鬼王。
沈疏意心高氣傲,這事多半又是他的一個心結。畢竟難免會有人將他與前一任首席執刑官相比較——倘若是當年微玄圣子在位時,哪能讓如此禍害容于世?
曾經有人一步一磕頭,叩過青煉山的九百九十九級天階,請求微玄出關、再持天意之劍。
微玄不應。
“那幽都山鬼王向來神秘,從前一直對人間不感興趣……可不知為何,不久前,他突然離開鬼城,徹底失去了蹤跡。”
“邪修,鬼王……”謝訣搖搖頭,“只希望這二者之間不要有什么關聯。”
鬼王入世,任誰都會覺得他要開始為禍人間、攪動血雨腥風了。
——否則,難不成還是來人間游山玩水的么?
“罷了,我同你說這些干什么。”謝訣轉頭問她,“小咸魚,你可要隨我一道回云山吶?”
曉羨魚搖搖頭:“掌門師兄,我還有渡魂任務在身。”
“是了,我此前不在山門中,回來才聽說你接了一只‘倒霉鬼’。”謝訣才想起此事,“那你渡他的進程如何了?”
——進程如何?
好比填海剛丟入第一顆石子、移山剛鏟下第一抔沙土。
曉羨魚惆悵地嘆息一聲:“莫問。”
問就是快了。
謝訣笑起來,瞧她片刻,溫言囑咐道:“如今世道不太平,你獨自在外,萬事記得謹慎小心,別丟了小命,叫我同師尊傷心。”
曉羨魚連連應是。
她想起倒霉鬼岌岌可危的情況,一刻也不敢耽擱,拉著謝訣離開霜天臺。
二人在天山腳下分別。
山腳下有一座城,名為“雪枯城”。
曉羨魚入了城,尋個無人處,撐開聞鈴傘將倒霉鬼召出來。
“你好些了么?”曉羨魚打量著眼前緩緩現形的白衣鬼魂。
奚元掩唇低咳了幾聲,長睫一抬,望向她的眸光里含著點兒說不出的楚楚可憐。
面頰似乎更慘白了幾分,猶寒冰天水里浸過一遭的冷玉。曉羨魚甚至隱隱感覺他變得有些透色泛光起來。
……怪了,怎么比在霜天臺上還虛弱了?
曉羨魚將他翻來覆去檢查一遍,一時半會兒看不出什么問題。
她蹙著眉思索片刻,突然,眼睛一亮:“有了——”
俗話說得好,缺什么補什么。倒霉鬼是在陽氣過盛的地方待得太久才變得如此,那么便該補一補陰氣。
若要問如何補,自然是去一個陰氣重的地方,浸潤上個夜的。
“客人,可否請您再說一遍?”
雪枯城一家車行內,伙計執筆的手輕輕一抖,墨點子甩在登記簿的紙頁上,洇開了一朵絨邊小墨花。
他瞪大眼睛,抬臉看著面前紅衣灼灼的少女,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:“小的最近耳朵不好使,方才好似聽錯了……”
“我說呀——”曉羨魚頗有耐心地重復了一遍,“雇一輛車,沒有目的地,就一路大致朝南走,路上途經什么野墳山、亂葬崗的,便將我放下。這回可清楚了?”
修真界有言:“向北登仙,朝南墮鬼。”霜天臺位于北地,而幽都山則處極南,離得越近,陰氣越重。
她想了想,又笑瞇瞇補了句:“對了,最好是安排個膽子大的車夫,喜歡往陰氣重的地方扎的,倘若成功撞邪,額外有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