曉羨魚低頭仔細翻閱,看著看著,不禁輕抽了口涼氣。
“六年前,杏花村發生一樁舉村自縊的詭案。自第一戶人家開始,每過一夜,都會多出一家人上吊在門前,死狀駭人。”謝訣在一旁道,“最后村子里只有一個少年活了下來,他逃出來,上報了當地仙門。”
曉羨魚緩緩蹙起了眉:“……好生奇怪。”
一個從村頭可以一眼望到村尾的小地方,每一夜死一家子,想想都不對勁。起初沒反應過來便罷了,但過了天、十天半月,恐懼定然已席卷整個村子,為何余下的人還不趕緊逃離?
而且,既然幸存者后來上報了仙門,為何這么多年來,此案都沉寂無聲——單從這事的詭異程度來說,已足夠在民間掀起一場軒然大波。
曉羨魚成日在山下茶樓聽書,對此卻毫無耳聞。
她將目光掠到最后——這案子竟還不是懸案,上頭寫著“已結案”。
負責調查、結案的,是當地一個叫做“鳴鼎宗”的仙門。
曉羨
魚對這名字毫無印象,想來只是個在仙盟掛了牌的小仙門。
杏花村的案情一看便絕非這等小仙門能解決的,可鳴鼎宗卻沒有上報。
當年那個少年敲響鳴鼎宗的門,他們得知此事后,匆匆調查、草草結案,將全村人自縊的原因歸為那年暴雨淹了莊稼,村民收成不好。
這也太扯了。
曉羨魚簡直匪夷所思:“這鳴鼎宗如此失職,不配立為仙門。”
“小咸魚說得對,”謝訣道,“只是仙盟如今也無法追責了。”
曉羨魚愣了愣:“為何?”
“此事后不到一年,鳴鼎宗便突遭兇獸襲山,滅門了。”
曉羨魚驀地抬眼,幾乎是下意識問道:“……那個幸存的少年呢?”
“你也覺得他有問題?”謝訣意外又欣慰地望了她一眼,“霜天臺也是這么想的,他們調閱卷宗后,便開始追查那少年。”
杏花村一案,當年并沒有傳到六大派與霜天臺耳中。
凡已結的案子,仙盟每過十年進行一次復核,期間除非特殊原因需要再次翻出來,否則通常不會有人去注意。
杏花村的事發生于六年前,就這么被壓在了角落里。
如今突然翻出來,是因為……
“事實上,霜天臺不久前便注意到了這樁舊案——在你上報邪修之事前。”謝訣似乎猜測到了她在想什么,“只不過,這才剛開始調查,就和你的事情撞到了一處,也不知是不是巧合。”
曉羨魚一愣。
靜默片刻,沈疏意冷不丁開了口:“那日,你猜對了。”
她上報的,確實不是第一樁有關邪修的案子。
“十七年前,人間開始出現第一只‘魘眼’。”沈疏意的聲音里織著寒,“彌散了三百年的魘息自此復蘇,邪修也重現世間。”
曉羨魚一時沒有出聲。
沈疏意輕掃了她一眼。少女面頰隱隱有幾分泛白,想來是嚇到了。
這消息確實駭人,若世人得知此事,勢必會引起恐慌。
這也是霜天臺秘密調查邪修這么多年,一直未透露半點風聲的原因。
如今之所以告訴曉羨魚這么多,也是因為她遇見了邪修,并且對此有了猜測。
——還猜對了。
與其讓她一頭霧水胡思亂想,出去宣揚,不如讓她徹底明白事情的嚴重性。
反正她也是云山的人,謝訣自會代霜天臺看管好她。
“根據霜天臺新近調查而得的線索來看,你遇到的邪修,正是六年前杏花村一案的幸存者。”沈疏意道,“他受魘眼所惑,修煉魘息,全村人的自盡皆是他操縱的。”
就如同那夜在趙家莊里,操縱趙老爺死死擰著自己的脖子。
“魘眼……”安靜許久的曉羨魚忽然開口,“是什么?”
沈疏意言簡意賅:“那口井。”
當陣法將凝聚成沼的濃郁魘息驅散后,黑暗深處,便會浮現出廬山真面目——
那是一只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