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會,自覺行了,放下書開始招魂。
女鬼:“……”
欲言又止。
這云山渡魂師毫不掩飾自己的不靠譜,然而不知是不是運氣好,竟還真讓她招出來了。
曉羨魚攤開手掌,尸身上析出螢火似的微弱光芒,緩慢凝聚于她掌心,宛如落下一粒碎星。
她凝神細細感受著。
殘魂已腐,然而不知為何,竟仍存一線微渺的意識。
“你說得對,他的魂識并未徹底散盡。”曉羨魚眸中閃過異色,“尚有一絲執念支撐著他沒有魂飛魄散。”
女鬼臉上先是泛起喜色,而后細眉一蹙,喃喃道:“……一絲執念?”
曉羨魚注視著指尖碎魂,它像渺渺的星火,將熄時風一過,又幽幽亮起。明明滅滅,不知何時才燃到盡頭。
“魂因執念不散,便化鬼。”曉羨魚輕聲道,“他如今同你一樣,成了鬼魂。只是魂魄太碎,既凝不成形、亦不得解脫,這種狀態極為痛苦。”
就像活人的……
奚元與她想到了一處:“人彘。”
這類比太貼切……貼切到殘忍。
女鬼猝然睜大眼睛,過分纖瘦的身體輕輕顫抖起來,本就蒼白如紙的面容愈顯慘然:“你說……什么?”
“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!”她頃刻間聲嘶如泣血,“怎么會這樣?!”
曉羨魚低頭望著她,琥珀瞳沉靜如水,眉間朱砂殷紅,洇開一種微妙的悲憫之意。剎那一刻,竟如似神佛垂首。
“滿足你,復活他——哪怕他會變得滿身痛苦、不人不鬼。”
“或是化解他的執念,讓他解脫入輪回。”
她問:“你選哪一個?”
女鬼倏然安靜下來。
曉羨魚并不著急得到答案,耐心地等待著。
這個抉擇,實則是在試探此鬼值不值得渡——若她確實妄念難消,執著于私欲,那么入妄海是她必然的歸途,渡魂師縱使心有不忍,也不該再插手了。
夜宛如凝固,冷月孤高地凍在云邊,萬籟俱寂。
過了許久,女鬼緩緩合上眼睛:“好。”
她沒說選了前者還是后者,但曉羨魚已知道她的答案了。
她要讓趙公子解脫。
曉羨魚松了一口氣:“如今唯一之法,就是找到他執愿所在,進而化解。我需要你的幫助。”
女鬼垂著頭:“我該怎么做?”
曉羨魚蹲下身子,牽起她的手腕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……云秀。”
“好,云秀。”曉羨魚的聲音放得很輕、很柔,有些催人入夢,“你是何時跟在趙公子身邊的?”
“……兩年前。”
居然已經這么久了。曉羨魚接著問道:“他又是何時遭遇邪修奪舍的?”
“一年前,”提及此,云秀猛然抬起臉,眼中怨恨畢現,她咬牙切齒地道,“那畜生一年前就害了他!”
曉羨魚道:“云秀,帶我去看看你的記憶。”
云秀一怔,面上浮現空茫:“……看我的記憶?”
“云山有一物,名為‘共夢香’,可將若干聞香者的夢境相連。”曉羨魚道,“鬼魂無眠無夢,所以聞香之后,與人連接的便是記憶。”
共夢香最開始其實叫做“合歡香”。
顧名思義,不是什么好東西。
起初由那些縱-欲貪樂的魔門妖宗研究出來,沒正經用途,主要為了玩得花。
后來,云山對此香進行改造,才將其變成了渡魂用物。
與能夠神不知鬼不覺潛入他人夢境的合歡香不同,想要用共夢香連接成功,首先需要各方自愿,強行不來。
云秀神色有些遲疑。
曉羨魚很快猜到她的顧慮——關于邪修的線索全在云秀記憶里,若展露出去,等于手頭沒了任何籌碼。她是擔心自己拍拍屁股離開了,懶得再費心去管趙公子一個凡人。
曉羨魚道:“我若不想管他,大可直接將你捉回云山探魂,何必多余騙你?”
云秀微愣,也反應了過來。她慢慢垂下眼,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