曉羨魚想了想,先用玉牌進入弟子閣找到林長老,將邪修一事告知他,請他上報仙盟。茲事體大,她傳訊回去需要些時間,直接從幻境聯絡更快。
做完這件事,曉羨魚祭出共夢香,將那支細長的香捻在指間。
風一吹,香無火自燃。
輕煙裊裊起。
“云秀,帶我們去你初次見到他的地方?!?
隨著她的引導,四周夜色逐漸模糊,而后如墻皮一點點脫落、斑駁,褪盡以后,再一晃眼,便已置身陌生場景。
雨聲嘈雜——
此間仍是夜,只是大雨瓢潑,澆在深山朦朦霧色中。參天樹林遮擋月亮,暗不見光。
也因此,在這黢黑一片中,前方晃動而來的零星燈火便十分惹眼。
曉羨魚四下看看,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破廟門口。
身側只有奚元提燈而立,云秀不見了蹤影——她融入了回憶里,用意識構造出整個夢境。在點香期間,不會作為旁觀者現身。
前方的燈火是一行人馬,馱著沉甸甸的貨物,左右有護衛隨行。
片刻后,走在前頭的一名護衛發現了林間的破廟,他快步跑過來——
身體虛影般穿過了檐下的曉羨魚。
入憶與入夢不同。回憶是已經發生的事,旁觀者無法插手、改變,憶中人也看不見摸不著他們。
那護衛謹慎地探頭觀察片刻,確認安全,
又返回去請示一個坐在馬上的男子:“公子,暴雨阻了山路,不如咱們先在這廟中湊合一夜?!?
那男子戴著斗笠,聞言微抬起頭,露出一張溫潤清俊的面孔。
是趙錦寧。
他點頭道:“也好?!?
一行人便拴好馬,將貨物拉到檐下避水,然后進破廟簡單掃了掃蛛網塵灰,鋪好草席。
他們看上去很是疲倦,抱怨了幾句倒霉天氣,商量好守夜的順序便陸續睡去了。
眼前的畫面莫名熟悉,曉羨魚想起了什么:“行商遇暴雨阻路,破廟過夜……我還以為那邪修說的故事純屬瞎編,沒想到是從身體記憶里摘了一段?!?
奚元輕笑了聲:“真假摻雜最是難辨,他很會說謊。”
“但這是兩年前的事情,他卻說成大半年前……”曉羨魚琢磨道,“我猜是為了貼合第一位新娘撞鬼的時間,令說辭更可信——那他就不怕我過后調查求證么?”
奚元靜了靜,意有所指道:“或許他本不打算留你到‘過后’?!?
曉羨魚一愣。
邪修從一開始就想殺她?
難道是出于謹慎,擔心奪舍之事暴露?
……不對。如今想起來,女鬼——也就是云秀,分明是完全受他掌控的契鬼,她為何三次現身嚇人尚不得知,但他完全能夠制止。這封委托根本就不會遞上仙門。
為何……
正尋思著,一聲低悶的動靜忽然響起。
她抬眼望去,看到廟門守夜的人昏厥似的倒下身子。
同時,一道熟悉的身影于晦暗中悄然出現。
——那身影細瘦伶仃,長發披散,正是女鬼云秀。只不過,是記憶中的她自己,而非現實的她。
她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了。這時候的她,雖仍鬼氣幽幽,卻并無后來因心中懷恨而生出的隱隱厲鬼相。
細細看來,她五官其實很清秀,只是被過分的消瘦磋磨了,兩頰蒼白凹陷,身形也細挑如柴。
云秀在廟里慢悠悠繞了一圈,垂著眼睛,用一種市集里挑菜的眼神,將熟睡中的人一個個瞧過去,最后停在趙錦寧身邊。
“這個好看?!彼蛄艘幌轮讣?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,說出的話卻很嚇人,“就吃他好了?!?
女鬼俯身,血紅指尖伸向他——
長發卻率先掃落,輕拂過趙錦寧的耳頸。他睡眠似乎很淺,這么一下,便忽然醒了。
趙錦寧睜開眼,云秀也動作一頓。
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片刻。
趙錦寧眼中朦朧的水色很快散盡,他清醒過來,似乎驚著了,卻沒有叫出聲,只是一僵:“……你是何人?”
云秀沉黑的眼珠子一轉,吃吃笑起來:“我不是人,是要吃你的鬼呀?!?
“……”趙錦寧沒吭聲,不知是不是嚇得說不出話了。
云秀滿意地瞇起一雙鬼眸,手掐上他的脖子。
鬼物寒涼,趙錦寧被她的指尖冰了一下,低低地“嘶”了聲,猶豫著道:“姑娘,你……很餓么?”
云秀:“當然?!?
須臾,她又惡聲惡氣補了句:“我已經好幾天沒吃人了,正饞呢?!?
“……我今日淋了雨,踩了泥,又臟又臭?!壁w錦寧眼睫顫了顫,“不好吃的?!?
云秀湊近他:“可你美啊——美人的皮吹彈可破,細膩如玉,嚼起來可嫩滑了?!?
趙公子可能是頭一回被人這么直白地形容“美”,愣了片刻,回了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