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是班級通知。
而是一條來自北城的信息,和一條銀行卡收款短信。
信息說,您好,季椿同學,本學期的助學金已打款,請注意查收。
祝您學業(yè)順利,生活順心。
——薄祁聞
這條信息,還有薄祁聞那三個字,如同墜崖前倏然抓獲住她的一只手,讓她瀕死的心臟再度跳動起來。
就在那一刻,迷茫又絕望又窒息的她,瞬間卸下身體里的所有重擔,捂臉痛哭起來。
即便她知道,這并不是薄祁聞親手發(fā)送的消息,只是打助學金的統(tǒng)一模板,可她還是在那瞬間,重新拾起生的希望。
那天的后來,120準時到來。
溫奶奶被及時送到醫(yī)院,成功救治。
她用薄祁聞打給她的助學金,付了對她來說極為昂貴的醫(yī)藥費。
從那時候開始,她就認定了,薄祁聞是她一輩子的恩人。
她甚至給薄祁聞打了一個電話,她想親口和他說一聲謝謝。
然而,巨大的階級差橫亙在他們中間,她根本不可能親自聯(lián)系到他,即便電話打通,她聽到的也只是秘書室的姐姐溫柔有距離的聲音。
那個姐姐說,薄總現(xiàn)在在開會,您有什么話可以留言,我會幫你轉達。
她哭得泣不成聲,哭到什么都忘了。
只知道說謝謝,說謝謝薄先生給轉的那筆錢,謝謝薄先生救了她和奶奶的命。
或許是她的行為感動了那位秘書。
在許多天后,她收到了薄祁聞的回信,他可以和見她一面,在北城。
秘書早早為她和奶奶置辦了飛機票。
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坐飛機。
她從沒那樣激動過。
像做夢一樣,她終于再次見到了薄祁聞。
薄祁聞還是那樣溫和仁慈,英俊清貴,他沒有提起她被取消助學金名額的事,仿佛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,只關心她的學業(yè)。
她也不敢開口去問這件事,問他為什么還給自己打助學金。
她不敢。
她怕薄祁聞對她失望。
那天的最后,她問薄祁聞,可不可以給她取一個名字,她想改名字。
讓她意外也很榮幸的是,薄祁聞沒有敷衍她,沒有拒絕她。
相反,他端著茶杯,靜默凝思許久,莞爾說,“那就叫‘燃’,燃燒的燃。”
他還笑說,“如果你不喜歡冬天,那就讓火光溫暖你。”
那是她第一次認識到,原來薄祁聞這樣的貴公子,并不只有滿身的銅臭味,他還有文人的浪漫與風骨。
和無數(shù)少女暗戀自己喜歡的男生一樣,她從北城回去后,迫不及待地把名字從季椿改成了溫燃。
她覺得自己很幸運。
她的名字,是喜歡的人為她親自取的。
都說人經(jīng)歷過生死,會看透看輕很多事。
從那之后,蛻變成溫燃的她,也多了一層堅硬的鎧甲。
她不再畏懼旁人的眼光。
不再懼怕別人的排擠與霸凌。
那個“燃”字,就像薄祁聞親手烙在她身體里的印記,就這么一路保護著她跌跌撞撞地成長。
但可惜,她與薄祁聞的緣分太淺。
從那之后,薄祁聞再沒來過崇明寺,她再也沒見過薄祁聞。
只有每年的助學金,按時打到她卡里。
祝她學業(yè)順利,生活順心。
再然后,就是高考,她高考失利,第一年與北城的學校失之交臂,等第二年復讀完,成功考到北城時,薄祁聞也為拓寬商業(yè)版圖去了海外。
這一去就是好幾年。
兩人唯一一絲聯(lián)系也早在她第一次高考后就斷了——按照助學金的規(guī)定,薄祁聞只資助她到高三。
雖然很殘忍。
但這就是事實。
在十八歲溫燃的認知里,薄祁聞是她即便再努力,也永遠夠不到的,天邊的月亮。
他卻是她這片貧瘠土地上,唯一盛開的白色君子蘭。
她感激他。
深深愛慕他。
正是這份延綿無期的暗戀,讓他的存在永不凋零。
她依舊渴望再次和他相遇。
認定你
隨著最后那句話收尾, 第一張照片里的內(nèi)容到此戛然。
薄祁聞盯著她一筆一劃寫出來的字,眼睫難以自持地輕顫,好似有山洪海嘯涌上,牢牢堵住他的心口,喘不過氣。
眼眶燠熱,他迫不及待地劃到下一頁。
又是一張寫滿清秀字跡的白紙映入眼簾,白紙上,依舊是她對他濃長愛意的表達。
她說,命運對她真的很眷顧,讓她在二十二歲這年,兜兜轉轉再次遇到薄祁聞。
和十五歲時不同的是,她不再是那個被生活碾磨得幾乎破碎的小女孩,她已經(jīng)是可以自食其力,供養(yǎng)自己的大學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