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想到他問的是這件事。
溫燃眉頭微松,一雙清白的眼含蓄地看著他,“如果我說從一開始,你會生氣么。”
“生氣倒不至于。”
薄祁聞態度無可無不可,“就是挺好奇——”
他掀眼,眸色寂靜而深邃地望著她,隱約笑了下,“這孩子怎么不會叫人。”
被他那張出塵脫俗的臉煞有介事地端詳著,溫燃又有些招架不住了。
她避開他的目光,“您一開始不也沒認出我么,而且也沒那個必要,萬一您真不認得我了,多尷尬。”
薄祁聞往后松弛一靠,語氣淡淡,“你都不問怎么就能確定我不認得你。”
“不過,”男人緩慢眨眼,笑了下,“小姑娘長成大姑娘,又這么多年沒見,你得原諒我。”
居高臨下者,談不上有誠意的道歉,卻能把人詭異地說服。
溫燃默默看他,神色有種類似小動物的柔軟,“那你什么時候認出我的?”
“便利店吧,”薄祁聞不緊不慢地回憶,“那天下雨,司機下去買水,你給他結的賬。”
然而說的再細致,溫燃也想不起來,“那你認出來了為什么不告訴我。”
薄祁聞反將她一軍,“你都不認我我為什么要認你。”
商人的討價還價向來有一套,溫燃不是對手,沉默了。
或許是她這刻無語的樣子太有趣,又把自己放到長輩的位置上,薄祁聞一時丟掉分寸,蘊涼的指尖輕挑了下她小巧圓潤的耳垂作為“懲罰”。
“那次下車呢,我哪兒惹你了?”
這一碰,溫燃如遭電擊。
突然意識到,他雖清風霽月,可玩世不恭與浮浪也是他的另一種底色。
他總歸是個男人。
極有權勢和魅力的男人。
溫燃一瞬肩頸繃直,偏偏下一秒就跌入男人漆深似海的眸。
夜色靡靡,薄祁聞凝矚不轉地看著她,侵略性強到攝人心魄,“說話。”
距離過近,一呼一吸間都是他身上清幽好聞的男性荷爾蒙,以及一點讓人意亂情迷的酒精氣味。
溫燃想到昨晚她在睡夢中牽過薄祁聞的手,醉酒時被他環繞的擁抱。
雙頰泛起紅暈。
這一刻,她眼中渴慕如同夏天鼓噪的風,只敢在暗夜纏上他的目光,袒露自己的非分之想。
咽了咽嗓,她說,“因為,我覺得你在護著鄭新柔。”
料到是這個答案。
薄祁聞不意外地勾唇,分明是對世俗漠然的一雙眼,此刻卻盛滿慷慨溫情。
“那現在呢。”
飛泉鳴玉般的磁嗓循循善誘,他眼里是種東方男人才會有的柔腸韻味,“知道我護著誰了?“
佛動心
溫燃躍動了二十二年的心臟,如同被一只大手倏地攫住,連呼吸都滯澀了。
她怔怔望著薄祁聞,似是一時之間無法折受他的偏愛。
那時的她像一張無雜質的白紙,什么都寫在臉上,愛也好,恨也罷,什么都藏不住。
而太過純粹,對名利場里浮沉的一部分人來說,本就有著致命吸引力。
薄祁聞于暗昧光線下瞧著這張年輕漂亮的臉,眼底流露出不期然的笑,“怎么,不信?”
溫燃被這笑容閃到,瞬間收起心思,耳根偷偷發燙,“……沒有,就是有些意外。”
“往后你意外的事還多著。”
薄祁聞慢條斯理接住話茬,目光重新落到平板上,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觸著屏幕,“早點兒適應也好。”
到底是沒經歷過事的年輕人,溫燃突然就有種腳踩云端的虛浮感。
她不懂他說的往后是什么意思,又不敢打擾薄祁聞,只能僵坐著,時不時看一眼車窗外流逝的街景。
感覺就像中了高額彩票,卻不敢相信命運會無償眷顧她。
沒一會兒,薄祁聞接了個越洋電話,講的是正宗法語,吐字清舉低磁,抑揚頓挫間韻律儒雅。
溫燃一句也聽不懂,卻依舊鬼使神差地聽著,仿佛聽他說話都是一件愉悅的事。
后來還是周擎叫了她兩聲,她才回過神,一抬眼,車已經停在a大校門口了。
礙于薄祁聞在講電話,周擎給她使了個眼色,示意她下車。
溫燃頓覺尷尬,用氣音說了句謝謝,推開車門作勢要走。
卻不想薄祁聞掛斷電話叫住她。
溫燃停下來,疑惑看他,≈ot;還有事嗎。”
漆靡夜色下,薄祁聞平靜無波,喜怒不辨,“再見都不說就走了?”
溫燃心神一蕩,立馬照本宣科般擠出四個字,“先生再見。”
無辜又無害的眼神。
一下把薄祁聞氣笑了。
溫燃:“……”
迎著男人難以揣測的幽深視線,她猶豫著,半尷不尬地補充,“那,薄叔叔再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