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說出了這么長的一段話語,林政言依然口吻淡漠,言語間思路清晰,條理分明,在質問的時候甚至還帶著一種譏誚的語氣含笑輕問,令人感到格外可怕。
“蕭逸,你真覺得我會事事都讓你如愿以償嗎?”
林政言微微偏過頭,唇邊勾著笑的弧度,疑惑而誠懇地對眼前的少年發(fā)問。林政言的長相或許并不如蕭逸和駱宸出色,但對方卻是那種在人群里很出眾的人,他不必刻意表現(xiàn)出氣勢,就足以擁有壓倒性的存在感了。更別說,對方現(xiàn)下好整以暇地和人算賬,言行舉止里都是暗潮洶涌的模樣,這無疑很能激起人的求生欲。
絕不能被這樣的家伙牽著走,對危險的本能預感在蕭逸的腦海里響鈴大作,瘋狂叫囂。
“那……你想怎么樣?”最終,蕭逸凝望著對方難得一見的笑容,才深吸一口氣,帶著要哭的鼻音,軟軟地開口回應。
林政言輕蔑地看他一眼,這無情又赤裸的視線顯然刺傷了少年脆弱的心。在令人焦躁不安的片刻沉默后,林政言才賞賜般地做出了下一個動作,他單手撐住蕭逸身邊的沙發(fā)靠背。在近到呼吸交纏的距離里,他去取沙發(fā)上脫下的外衣,從口袋里取出一個黑色盒子。然后他抽身回來,在蕭逸緊張無措的目光里打開盒子,將黑色盒子里銀色的手鏈拿出來。
“和我交往。”用一種厭倦的口吻再次說出了這句話,林政言不容拒絕地握住少年的手腕,將涼冰冰的手鏈嚴絲合縫地扣了上去。
掌中的手腕正在隱隱轉動,想要掙脫開去,林政言沒放開他,冷冰冰地看著少年過于徒勞的舉動,直到對方也意識到這樣做根本無濟于事。
很害怕,好可怕。在幸存下來的痛苦里,蕭逸不自覺地縮緊了身體,他任手腕握在對方的手中,將臉擱到雙膝上,藏起自己。
少年在黑暗里對身前的人虛弱地說。
“為什么?”“我不配。”
對方的短短兩句話,仍然令林政言感到了先前那般,如出一轍的胸悶,他無端地生出了暴躁感和傷害欲。
“你想聽我怎么想么?”林政言冷漠地問,卻沒有給出讓人拒絕的時間。
“我認為,這世上沒有人配得到任何東西。想要借由從未得到任何事物,來逃避這種生而為人就該承受的不配得感,是不合理的,也是不可能成功的。”
想逃,可是逃不開,殘酷的話語自行穿過了薄弱的耳膜,而那人溫柔的指尖帶著憐憫,不可違抗地抬起了他的臉,落下吻。
“你需要做的,是承受它給你帶來的痛苦,然后去擁有足以配得上這種痛苦的事物。”
知道嗎?擁有這種堅定,這種氣勢的人,閃耀得無與倫比,就好像恒星在發(fā)光,作為無主的行星,只能被誘引,只能圍繞著其不斷旋轉——這是不可抗力。
于是他們開始了正式意義上的交往,至少這次得到了雙方言語上的認可。至于步調上二人是否又能真的一致,那或許是一個永恒的不可確的命題。
林政言給他戴上的手鏈,是在挺有名的品牌店里私家定制的,不僅看起來很貴不說,而且還是設計成沒有特定的鑰匙,就無法解開已經(jīng)扣上的手鏈的款式。除非砍下自己的手,或者毀掉這條手鏈,蕭逸獨自一個人站在浴室里,在昏黃柔和的燈光下轉動手腕上的手鏈,看銀質金屬的表面不斷反出來的奪目的光。
解不開啊,他沉靜地想,心里感到無可奈何的同時,又在心底幾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。
文藝匯演上的表演服肯定是沒辦法再還回去了。蕭逸在第二天的午休時間里找到學姐,主動做小伏低地連連道歉,答應會給她買最新的一款hers女士單肩包,學姐才終于放過他。
他和學姐在說話間走過學校操場,與操場上打籃球的林政言他們不期而遇。班上的其他男生看見長發(fā)飄飄的漂亮學姐,立刻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朝蕭逸起哄。這波操作在此時此刻簡直了,風騷得令人窒息,蕭逸深深感到腦殼疼,他揮揮手讓那些男生趕快別說了,一雙眼睛卻追著林政言瞟,很是心虛。
林政言正在三分線上投籃,手半點不抖,穩(wěn)穩(wěn)地將球送進了籃筐里,弧線看起來流暢優(yōu)美,一點懸念都沒有。然后林政言從場上退下來,對上蕭逸的視線,神色波瀾不驚地側頭和駱宸說話。
……蕭逸面色未改,但已經(jīng)忍不住暗暗攥緊了拳頭,指尖摳進手心里,下牙齦咬合得有些發(fā)疼。
學姐對此很大方地和他們班上的那些男生打招呼,格外看了林政言和駱宸那里一眼,對蕭逸笑著說:“那兩個人是你的朋友吧?經(jīng)常看到你們一起上下學,個高點兒的那個男生叫什么?”
如果學姐成績能不那么爛的話,或者多少稍微關注過學校的成績公示欄的話,是不可能還愚蠢到會問出這個問題的,蕭逸沒能將這個第一時間誕生的刻薄想法壓下來。
“你怎么了?”學姐這么問,蕭逸才無動于衷地想,他現(xiàn)下的神色有這么露骨的糟糕了么。
過了大概有十年那么久,不遠處的林政言轉眼回來,望了望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