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離結束也就不遠了。
盡管就算不這樣做,這段關系也遲早都會結束。
他的母親從來就不會像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一樣撒嬌哭鬧,也絕不會無止盡地要求金錢和陪伴,她是一個多么完美而理想的漂亮妻子。可是他那有錢的父親依然想要其他女人,依然不知疲倦地想要尋求所謂的真愛,他相信林政言也終將如此,因為對方終究會逐漸察覺到那種不真實感。
——可即便如此,大概也比讓你看到那個真實而失控的我,誤以為你可以改變我,結果卻只是由我親手毀掉你,又毀掉自己要來得好。
就讓他一個人懷抱著這樣的愛,絕望地活下去吧,他早就決定好了。
誰教他天生就是這樣一個如此失敗的瑕疵品呢?永遠也學不會像駱宸那樣,從容得體地言行,游刃有余地進退。所以啊,他深知他早就輸了,絕對不會贏。
林政言沒有什么錯,只是永遠也無法回應他所期待的愛。他所期待的愛,所單方面給予的愛,是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無法承受之重。是的,世界上任何一個人,也包括他自己。
在他反問蕭逸以后,對方垂著眼睛,不再說話了。
將花灑關上,放回原位,把少年裹著浴巾從浴缸里抱起來,走到沙發上放下對方。他沒有去問他的回答,也沒有問他喜不喜愛自己,他天真的戀人大約不會愛人,這也沒有關系。
“——和我交往。”
因為他不是在征詢蕭逸的意見,他只是單方面地作出了宣告,就像蕭逸之前對他所做的那樣。
他心中陰郁的怒火正在灼燒一切,可惜對方還沒有半點察覺,他依然保持著驚人的冷靜,冷靜的程度甚至比以往更甚。此時此刻支撐他的,不再是那些隱秘而美好的祈望,而是一種更為現實更為丑陋,卻也更為可靠的東西。
林政言任少年怔怔地坐在沙發上發呆,他太了解蕭逸了,對方從小時候就一直如此。每當想要逃避問題的時候,就抽離自我,躲在誰也觸摸不到的地方。
他曾經縱容他這么做,但如今看來,那是再錯誤不過的決定了。林政言走回臥室,將弄臟了的床單被套拆起來扔進洗衣機里。衣柜的鏡子上留下了難看的精斑,他從里面取出新的床單被套,甩開鋪在床上。然后林政言彎腰從地上一片狼藉的衣物里找到鑰匙,他手上拿著那串鑰匙走回客廳,冰冷而無機質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室內響起,帶著微妙的令人不安的意味。
林政言從鑰匙串里取下房間鑰匙,放進自己的口袋里,他將剩下的鑰匙扔給蕭逸,語氣平淡地說:“如果下次你再換門鎖,我會直接找人撬開它。”
蕭逸的眼神微動,游移的眸光看向落在腳踝邊的那串鑰匙,好像在看一個前所未見的陌生東西。
他俯身伸手捏過少年的下頷,逼他直視自己,過分平靜地說:“聽見了嗎?”
對方緩慢地眨動了眼睫,盡管面上仍顯得十分茫然,但已經本能地對林政言的話作出了回應,乖巧地點了點頭。因而,這種承諾并不能令林政言信服,他睞起眼眸,危險地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,在對方的耳邊輕柔而曖昧地吐息。
“但我希望沒有下一次。”灑在耳廓的氣息溫柔而撩人,吐露的話語卻殘酷而恐怖,“如果你不想跟我一刀兩斷,再也見不到我的話。”
林政言很快察覺到,在這句言語的影響下,纖弱的少年全身都在瑟瑟發顫,整個人岌岌可危,猶若搖搖欲墜的美麗易碎品。而這也不過是,意料之中的反應。
單純的想象就足以令對方深陷難以自拔的痛苦之中,他本不想這么做,不想利用這種弱點,可是,又為什么不呢?他握有扼住對方命脈的關鍵,也擁有囚住對方腳踝的鎖鏈。對方若是天空中放飛的風箏,他就是掌有那條線的人,為什么他要眼睜睜地眺望對方,任他游蕩在萬丈高空,而不是拽緊手中僅有的一切,要他跌落深淵呢?
他本來就是一個惡劣到無可救藥的人。
少年在停不下來的顫抖中發出了微弱的似是抽泣般的呻吟聲,盡管他的眼角已經被逼得泛紅,卻還是沒有真的哭出來。此時此刻的對方僅僅是無助而渴求般地直直望著林政言,那不斷翕張的唇瓣間正低聲而含混地說著雜亂無章的話語。
林政言花了一番工夫,才終于聽清楚蕭逸說的是什么。
他在問,“為什么?”,少年顛來倒去地反復說著這一句話,好像他已用盡了人生最大限度的努力,卻也只能夠作出這樣的抵抗了,以受害者的無辜姿態來抵抗痛苦,抵抗恐懼,抵抗來自真實世界的惡意。
“從初中你從我家搬走的那時候起,你就做好了打算,對嗎?準備與我一直保持恰當的距離,不近也不遠……”屈起的指節頂住了少年的喉骨,林政言故意勉強他,高高抬起他的下頷,不讓他避開居高臨下的審視目光,“我尊重你的決定。可顯然你并不尊重我,你沒能忍住,對嗎?在擅自跨越了之前設下的界線以后,現在又后悔了?還一廂情愿地認為可以與我繼續相安無事下去么?——你想要重復過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