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宅邸的你如愿獲得了熱奶茶與切邊的火腿三明治,飽餐一頓后,心情放晴的你便重新栽進羊皮紙與圈圈點點的數學符號中,捏住筆尖微鈍的羽毛筆,試圖從那不太豐厚的地租與稅收里擠出一些可以用于災情的部分。
油燈的火光晃動著照明,為你的側臉打上輕柔的側影。
夜幕低垂,一視同仁的壟罩所有深夜難眠的人,同樣靜謐的火焰晃蕩在王都另一端的宅邸書房里,照耀某個懷抱與你相同理由,秉燭夜讀的人。
奧斯放下審閱完的文件,向后靠在椅背上舒展緊繃的背肌,他摘下工作用的眼鏡,抬手覆住雙眼,按壓略微酸脹的眼眶。漆黑的陰影里,你的樣子又出現了,他不太想數這是第幾次回想起你,沉穩的心跳微微加快。
他回想起晚上的皇家舞會,你與馬路狄什的對峙。最初你的反應跟奧斯預想的相差不遠,不當面沖突、冷處理、保有禮儀、迅速離場。薩爾泰伯爵不在場的情況下,你已經做了一個伯爵小姐能做的。這點值得贊許。
——隨著那一聲惱怒登場的,是驚艷的展開。
『是誰——允許你用如此傲慢無禮的方式稱呼我的祖父? 』
回過頭來的臉孔不再帶著無所謂的淡然,取而代之的是平靜的憤怒。
面對祖父的名譽被污蔑,你露出了鋒利且符合貴族的一面,僅僅幾句話便讓馬路狄什敗下陣來。原來你不是做不到,而是隨時都在審視著展露手段的必要性。
奧斯很想看看那團火焰是如何在你眼瞳深處燃起。那個瞬間,他嫉妒起馬路狄什,憑什么他能待在離你那樣近的位置,他甚至不知道在他面前綻放的是何等風采,徑自被恐懼迷惑了心智。
連遙遠的他都能望見的光與熱度,那份無以倫比的美麗,交錯了忠誠以及絕不容許侵踏的底線,若是他在那雙眼面前……
「老爺——老爺?您……頭痛?」
「……不是什么大問題。」
他突然回過神,欲蓋彌彰的揉揉眉心,他在想什么?不過是有過兩面之緣的女性……你們連正式的見面都不曾有過。
「您得再注意身體一點,剩下來的事請由我來代勞。您快去休息吧,明早您就要前往領地了。」
約翰確認文件項目無誤后,為奧斯倒了杯安神的藥草茶推向他。
「——推遲。」
「什么?」
「再推遲幾天,我忽然想起……有些事還沒處理。叫莫恩先過去扛著,他也成年了,是時候該擔些責任。」
在管家意味深長的視線里,奧斯飲盡了杯里的茶。
至少,也要讓你知道有他這個人。總不能只有他在這邊煎熬,你卻連他的名字與面容都不知道。
---
在奧斯的安排下,你們總算在一場與領地事務相關的場合見上了面,由議程長介紹認識。
「薩爾泰伯爵小姐,容我向您引薦——王國的護衛者、國王的親信,卡爾特侯爵,奧斯.卡爾特閣下。」
基于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,奧斯換上了新剪裁的衣裝,配戴顏色稍微亮麗的寶藍色領巾,端坐在主位上。
他看著你提起裙擺彎腰屈膝,垂下的頭顱后是一截潔白的脖頸。
「請容我為家父的缺席向您致歉,侯爵閣下。我是艾瑪.薩爾泰,家父近日已出發前往領地,不克出席王都的議程。身為薩爾泰家唯一繼承人,我將全權代理家父行使領主職權。」
對上眼時,奧斯完全忘了那徘徊腹中多日的詞稿,他想不起來自己實際說了什么,唯獨最后一句愿上帝庇護于你,讓他獲得你瞇起眼的一個淺笑,當下他整個靈魂都飄了起來,他很快回過神,掩飾的輕咳一聲。
這不過你們的第三面……噢不,對你來說僅僅是第一面而已。
約翰看看自家老爺,再看看你,眉頭突一下抬高了。
奧斯有點狼狽的皺起眉移開視線,你沒有在意,請仆從分發你帶來的文件后,便在你父親的位子上落座。
「關于薩爾泰領地的災后稅務與地租撥款,后續將由我與各位交涉。侯爵大人,請開始議程吧。」
會議逐漸推進,咄咄逼人、挑揀毛病的審查員在你有條不紊的回擊下改變態度,你若無若有的引導讓場面慢慢朝你偏去。
你提著裙擺,坐上有點高的木椅。面對身前的黑白棋盤執起黑后,椅子上視線不錯,你很快觸及嚴密陣型的弱點。
單刀直入剖出那顆白色皇冠吧,那是你應有的豐厚戰果。
然而你只是落下手,把越過疆界的白馬收入掌心后,將椅子讓給他人。那是薩爾泰家該有的那一份,完完整整不多不少。
多么漂亮、多么固執的一手,奧斯卻覺得喉頭深處在發澀。不是為你,而是為他自己。
他為了向你伸出援手坐在這里,而你用自己的堅強給出了答案。
那些計算精密復雜的表格,硬是在縫隙間求得了一絲生機,生長出豐碩的枝葉。你不是等待誰來拯救的公主,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