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綿不絕的陰雨下了一周,空氣里彌漫著濕漉漉的、仿佛永遠不會干涸的霉味。
夜幕四合,雨絲在昏黃的路燈光暈里斜織成網,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潮濕的寂靜中。
這樣的天氣本該讓人寸步難行,卻依舊沒能攔住男人出門的腳步。
梁敘已經穿戴齊整,正站在玄關的陰影里,俯身換鞋。
他晾了julie幾個周,始終未能下定決心。心中不禁感嘆,真是越活越回去,這種事,竟也需要做心理準備了。可同時他也清楚,這才是正確。
不遠處,少女窩在沙發里,懷抱一個鵝絨抱枕,靜靜觀賞著父親的動作。
心中隱約覺得就是今天——她的棋子將要發揮作用。
她當然不至于自戀到那種地步,認為自己能夠吸引這年齡段男性的注意力。計劃也從不需要方從安真對她有想法,只需要用好她能用的部分,就足夠營造一些假象,足夠令她爸爸失控的假象。
為保萬無一失,她還特意托了馮叔叔當說客。他有無懷疑她的用心不良,梁青羽不得而知。又或者,他有懷疑更好。這方面她從來也沒有向路叔叔、馮叔叔遮掩。
不知是否被小孩的目光影響,簡單的穿鞋,梁敘竟也耗時許久。最后,他似是不堪其擾,邊整理邊道:“爸爸今晚或許會回來得晚一點。”
一切終于收拾停當,他直起身,目光越過門廳,落在不遠處的身影上。停頓片刻,才慢慢道:“也可能……今晚就不回來了。”
少女對此未發一言。
梁敘頓時有些無力,像是沒話找話:“你自己……乖乖在家。別熬夜。”
而后便不再看女兒,急匆匆朝門口走。
看來是真著急了。但凡他在京城,過去八年就沒有外宿的時候。
梁青羽盯著父親準備推門而出的背影,指尖緩緩搓捻枕套邊緣的刺繡,也下定了決心。
“爸爸,”她輕聲開口,聲音清晰得像玻璃碎裂,“我也有事要外出。”
梁敘步伐一頓,回頭望著她:“什么事?”
“跟人約了吃飯。”少女垂下眼睛。
“誰?”他問。
梁青羽這時才真正抬頭看他,表情顯得有些為難,又似有害羞。她極快、極輕地說了句什么。
梁敘不確定自己是否聽清。頭皮像是被扯緊一瞬,麻到極致或許就是如此。
恍惚中他又想起那一年,她剛到身邊,真害羞時就會這樣。
他不自覺向前邁了兩步,沉下聲音:“什么?”
“是……是方叔叔啦。”青羽的聲音很輕,梁敘覺得自己從中聽出雀躍。
“我約了方叔叔,今晚,可能也要晚點回家,可以嗎?”
男人的眉毛徹底皺起來。
“哪個方叔叔?”
“方從安。”
空氣仿佛凝滯。雨聲從門縫滲進來,淅淅瀝瀝,越發襯得屋子里靜悄悄。
梁敘站在門口,握著門把的手沒動。
這才想起,路松明和馮躍庭似乎都提過,說梁青羽近來頻頻提及方從安。偶爾碰到時,她也的確表現得比過往熟稔。
青羽從小跟路松明、馮躍庭來往,沒大沒小慣了,他不至于這方面也要在意。
可晚上單獨同對方外出,甚至要晚歸?
他不禁回想起路松明前些日子的玩笑話——“小公主最近不戀父,改戀愛了?怎么老是圍著jas打轉?”
他當時沒放在心上。戀愛?什么戀愛?他女兒那點心思全往親爹身上使了,哪有心思戀愛!
今天這一出,梁敘直覺又是一場戲,可另一種可能讓他不得不放緩外出的計劃。
梁敘將微微掀開一條縫的門推回去,關上了。
他這時姿態表情仍舊平靜,但朝外的步伐已經徹底停下。他甚至將剛穿好的鞋子、外套,一一脫下來,重新放回玄關的置物架。
動作不疾不徐,卻帶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。
“找他做什么?”梁敘走回客廳,在青羽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,雙腿交迭,手搭在膝上,一副準備跟女兒好好聊聊的架勢。
梁青羽嗅到一點危險的意味,與此同時,身體深處卻在滋滋冒火花。
她微微后仰,與梁敘拉開些許距離。“哎呀,就是普通的……普通的……”
她努力找尋恰當的措辭,臉上真有急切一閃而過,仿佛真的為難——她連細節都做得這樣好。
最后,像是終于找到那個詞,她早早備好的詞:“算datg嗎?好不容易方叔叔有空,所以約他一起晚餐,順便向他請教一些事。”
梁敘這時表情已經算是難看,梁青羽卻仿佛沒看見,繼續自顧自往下說:
“我也沒經驗,不確定這樣單獨約會是否不好,雖然我要跟他聊的都是正事。不過我有跟路叔叔打聽過,他說方叔叔是單身,所以就算我們一起晚餐,應該還……”
少女像是這時才發現父親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