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羽做賊似的從房間出來,身上是可愛的兒童睡衣。很清淡的洗衣液味道,夾雜一股暖烘烘的氣息,讓人聯(lián)想到幸福。
她又扯住衣領聞了聞,不禁腹誹爸爸的古板。準備的衣物、被料,都是這種粉粉的、藍藍的、淺淺絨絨的質(zhì)感,還有小貓貓圖案。
切!難道小女孩就一定喜歡這種啊?
雖然是蠻可愛啦!
想著,青羽鼻尖竟有點酸。
她其實有點感動的。爸爸沒有因為備好了一切,就叫她不要收拾那些寒酸的行李,或?qū)λ鼈儽砺度魏慰捶ā?
天知道,來之前,她真的有過一些奇奇怪怪的想象。
他只是在閑談時,很不經(jīng)意地、若無其事地提起自己有提前準備一些禮物、衣服、鞋子、可愛的屬于小朋友的包包,說希望她能夠喜歡。
梁敘把自己放很低,青羽也感覺到他在把自己放很低。
安全感是在這樣的一來一回中逐漸生長的。
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衣服褲子不算很合身。但她剛剛來這里,爸爸可以慢慢知道她的尺碼。
梁青羽這樣想,然后就看到樓下的人影。
她彎下腰,蹲伏在欄桿邊,縮成毛茸茸的一小團,瞪大眼睛試圖看清門廊邊正發(fā)生的一切。但背身而立的梁敘肩寬體闊,幾乎要擋住青羽所有關切的畫面。
她只能隱約看到他身前站著一個人——一個女人。
穿很漂亮的短裙,門廊黯淡的燈下也能看出她皮膚的白皙,像暗夜中突然開出的一朵會發(fā)光的花。
那朵花此刻似乎希望爸爸能抱一抱她,一直要往他身上靠。
青羽不懂他們之間發(fā)生了什么。女人的手不斷搭在爸爸手臂上,像一段綢子,滑下來,又搭上去。反反復復。
這種狀況持續(xù)到另一個人出現(xiàn)。
男人。一個高大的男人。
他向梁敘點了點頭,就要將女人接過去。女人掙扎的動作忽然更大,嗚咽著:“我不要!……我不…阿敘……”
阿敘。
青羽的注意力被這兩個字吸引。不自覺跟著做出這兩個字的嘴型,但沒有發(fā)出聲音。
等她注意力再回到樓下,女人已經(jīng)被「控制」住。
她看不到梁敘的反應,只知道最終女人還是依偎進他懷里,而他的手就停在女人腰臀銜接的位置,輕拍了拍,兩下之間有短暫的停頓。
而后他們又竊竊私語幾句,女人就連啜泣也停了。她盯著爸爸看了一會兒,跟著另一個人走了。
青羽無暇想那擁抱的含義,但無論如何,擁抱已經(jīng)很親密了。畢竟,她有感受過爸爸的懷抱,有多安全、多可靠,多讓人想要依戀。
眼見大門就要關上,她趕緊縮回房間,躺回床上,將被子裹緊。
不一會兒,房門開了。
腳步聲很輕。梁敘沒有立刻回床上,而是打開衣柜拿出一套干凈的睡衣,去了浴室。
片刻后,青羽聽到水龍頭的響聲。
其實就是十多秒的時間,但她覺得無比漫長。
終于,她聽見爸爸出來了,來到了床邊。
黑暗中像是有一根弦被扯緊,弦的一端在爸爸手里,另一端則拴住了她的神經(jīng)。梁青羽幾乎要屏住呼吸。
她不認為自己演技過人,裝睡是瞞不過去的。索性揉著眼睛坐起來,含含糊糊地叫“爸爸”。
男人低低應了一聲,隨手按開床頭的小夜燈,暖黃的燈光暈開。他望見小孩睡眼惺忪地望過來,朦朧中似有無限依戀,心里那點不耐好像淡了些。
“吵醒你了?”
他回到床上,將女兒滑落的被子重新掖好。
青羽很自然地就要靠進他懷里。
梁敘猶豫了一下,還是伸手將她圈進懷里,輕拍了拍。
“睡吧。”
青羽幾乎是整個埋在他胸口。她是很依戀這個懷抱的,第一次就有點上癮。安全感對她是奢侈品,碰到類似的她都會想要抓住。
這樣近的距離,她能很清晰聞到爸爸身上的味道——那股干凈的、清冽的、可靠的……但這次她還體會到一些不同的。
淡淡的、朦朦朧朧的,甜膩的、溫軟的,香氣。與次臥里縈繞不去的那種如出一轍。
兩種氣息曖昧地纏在一起,攪作一團,分不清彼此。
梁青羽忽然有點明白過來。
一時間,她腦海里冒出很多問題。
可是她該問什么呢?
問樓下的漂亮阿姨是誰?問爸爸是否也要組建新的家庭?就好像媽媽那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