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璟站直了身體。
腳步很輕,踩在落滿灰的地磚上,幾乎沒有聲音。竹葉沉香的味道先她一步飄過去,余燼一樣安靜的信息素,輕輕裹住了那個蜷縮的背影。
陳封沒有動。
薛璟站在她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陳封低著頭,額頭幾乎抵在膝蓋上,整個人蜷成很小的一團。汗濕的頭發耷拉下來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咬出齒痕的嘴唇。后頸的傷口還在滲血,兩個深深的齒痕像某種烙印,嵌在腺體上,周圍泛著一圈紅腫。
薛璟看著那個傷口,看了很久。
“咬我。”
只有兩個字。聲音不大,甚至稱得上輕,像一片竹葉落在水面上,沒有激起任何水花,只有一圈一圈緩慢擴散的漣漪。
陳封的身體僵住了。
所有的肌肉都在一瞬間繃緊,血液從四肢回流到核心,瞳孔在垂著的眼瞼底下劇烈地收縮了一下。
她平穩下來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間炸了。
薄荷成了暴風雪,朗姆成了炸藥,煙草成了硝煙。
薛璟的信息素被沖散了,但很快又重新聚攏。不退,不讓,不躲。
陳封抬起頭。黑沉沉的瞳孔縮得很小,眼底燒著近乎瘋狂的光。骨子里的臟戾涌上來。
她管這個oga是誰。她先咬了自己。alpha的腺體,alpha最后的底線——她咬了,咬穿了,咬得她膝蓋發軟,像一只被拔了爪子的狗蜷在這里。
咬回去。
這個念頭切斷了腦子里最后一根繃著的弦。一來一回,很公平。
陳封站起來。薛璟沒有退。夕陽在她背后,把影子整個罩在薛璟身上,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。
手扣住薛璟的后腦勺,粗暴地插進發絲里,把她的頭往后掰——露出后頸那塊微微泛紅的腺體。
薛璟沒有掙扎。頭被掰得后仰,喉嚨繃出一條脆弱的弧線,但眼睛還是睜著的。平靜得像一面湖。
湖底有什么東西在動。
陳封低頭咬上去,像狼咬住獵物的喉嚨。不是薛璟那種克制的咬法。野蠻失控,把所有憤怒和羞恥都壓在牙齒上的咬法。犬齒刺入腺體的那一刻,她聽到一聲很輕的悶哼。
她沒有停。牙齒嵌得更深。血涌出來,沾滿了她的嘴唇。竹葉被血浸透后變成凜冽的甜,沉香的焦苦被體溫加熱成莊嚴的香氣。
她把信息素灌進去。不是彌合,是侵略。薄荷朗姆煙草從傷口灌入血管,沖刷過每一根神經末梢,像洪水漫過干涸的河床。
薛璟的身體開始劇烈發抖。膝蓋彎了,小腿在抖,整個人像被連根拔起的竹子。
她站不住了。
陳封感覺到懷里的人往下滑。額頭撞在她鎖骨上,悶悶的一聲響。她的手臂下意識收緊,箍在了薛璟的腰上。
很細。
這是陳封腦子里閃過的第一個完整念頭。細到手臂環過去,手指幾乎能碰到自己的手肘。細到她不敢用力,怕箍斷了。
薛璟整個人靠在她手臂上,沒有力氣了。
頭仰著,后腦勺枕在陳封掌心里。眼睛閉著,睫毛在抖,嘴唇微張,呼吸又急又淺。竹葉沉香的信息素從被咬破的腺體里涌出來,和陳封的絞在一起,不再是對抗,是兩棵樹在地底下的根須纏在一起。
她的臉色很白。嘴唇上的血色也褪了,只有嘴角還殘留著一點干涸的暗紅。
她沒有掙扎,沒有反抗。就那樣靠在陳封手臂上,像一件被打碎后勉強拼起來的瓷器。
陳封的牙齒還嵌在她腺體里。口腔里全是血的味道。她能感覺到薛璟的腺體在齒尖下跳動,和她自己的心跳同步,像兩個被同一根線牽著的鈴鐺。
理智開始回涌。暴風雪停下來,炸藥熄滅,硝煙散去。薄荷和竹葉纏在一起,朗姆和沉香浸透彼此,像兩條終于不再較勁的河流,匯入同一片海域。
陳封慢慢松開牙齒。
嘴唇還貼在薛璟的腺體上,能感覺到那個傷口比她后頸上的更深,血還在滲。她微微抬起頭,嘴唇離開,發出一聲很輕的潮濕的聲響。
手臂還箍在薛璟腰上。
薛璟的頭靠在她肩窩里,整個人軟得像被折斷的竹子。呼吸打在她鎖骨上,又淺又急,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動物。
陳封低頭看著她。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的頭頂。頭發被弄亂了,幾縷碎發翹起來。睫毛很長,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腰還是那么細。手臂環著它,能感覺到肋骨在皮膚底下起伏,能感覺到腰側有一小塊骨頭突出來,硌在小臂上。手還插在薛璟的頭發里,但力道已經很輕了,輕到像在握一把隨時會碎掉的瓷器。
她沒有松開。薛璟也沒有動。
兩個人就這樣站著。
陳封站著,薛璟靠在她身上,所有重量都壓在陳封箍著她腰的手臂上。夕陽從側面照過來,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重迭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