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緬在看見芙苓遲到了一個小時后終于出現(xiàn)在店門口時，沒說她，只是松了口氣。

今天的客人有點多。

阿熾一個人在店里忙到?jīng)]心情讓客人摸自己的尾巴跟耳朵。

他端著托盤從一張桌子走到另一張桌子，臉上還掛著那副溫和的笑，但耳朵是耷拉著。

看見芙苓出現(xiàn)在玻璃門外時，阿熾的手頓了一下。

他看著那只金色的小熊貓站在門口，頭發(fā)亂著，衣服皺巴巴的，尾巴垂著。

手搭在門把手上，有點不敢推。

她站在那里，像一位做錯了事，不知道家長會不會打罵她的小孩子。

阿熾?yún)s隔著玻璃門朝她松了口氣般笑了一下：“先進來吧。”

芙苓推開門，小聲叫了聲阿熾，就抱著書包往員工休息室跑。

等她換好衣服從休息室出來的時，沉緬已經(jīng)在走廊里等她了。

他靠在墻邊，一條腿微曲，銀灰色的尾巴垂在身后，紋絲不動：“等會不忙了你留個住址給我。”

芙苓沒問為什么，心里還因為自己遲到，卻沒有發(fā)生什么事而有點忐忑，小聲應(yīng)道：“芙苓知道了。”

他在芙苓轉(zhuǎn)身時又開口說了句：“頭發(fā)披著前面好看一點。”

“去吧，阿熾一個人忙不過來。”

他說完，去了走廊深處，掏出手機發(fā)了條消息：

「她回來了，她沒事，麻煩你了。」

對面很快回復(fù)了一個ok的表情包。

他的一位獸人朋友在獸庭工作，不是什么有權(quán)勢的職位，只是負(fù)責(zé)獸庭轄區(qū)的獸人登記。

管的是哪一片的獸人因為什么事被帶進去做了口頭教育，又或者重新測試并評估安全等級。

芙苓沒回電話與消息的最后半小時里，沉緬給這位朋友打了電話。

電話很短，他說：“抱歉，又來麻煩你，幫我查一下，有沒有一位叫芙苓的小熊貓獸人，昨天下晚到今天上午。”

朋友說好。

半小時后，一只金色的小熊貓完好無損地站在店門口，尾巴尖上沾著灰，手搭在門把手上不敢推。

她完好無損，只是單純遲到了。

……

老板一般不會去管員工的私事，員工遲到就遲到，不會問原因，接著走流程──扣工資、訓(xùn)話、再定規(guī)矩。

這是人類的規(guī)則。

但他們是獸人。

一個獸人沒了聯(lián)系時，另一個獸人想到的不是對方是不是睡過了頭？是不是路上堵車？是不是生病了？

獸人能想到的是：是不是進了獸庭？是不是被人類舉報，帶去做思想工作了？

是不是在路上被人盯上了？因為她那條金色的尾巴太顯眼，因為她頭頂那對圓耳朵太好認(rèn)，因為她是稀有品種，因為她不小心在公共場合露了爪牙……

這些念頭不會出現(xiàn)在人類老板的腦子里。

但沉緬是獸人。

他在這條街上開了三年店，見過太多認(rèn)識的獸人突然消失，又突然出現(xiàn)，也有一直沒再出現(xiàn)過的。

出現(xiàn)的身上沒有傷，但眼神不一樣了。

那種眼神他見過太多次，是那種被關(guān)過，被訓(xùn)過之后才會有的。

獸庭就是這樣的地方。

他不想在芙苓眼睛里看到那種光。

不是對她個人，是他店里六位科屬不同的獸人員工，他哪一個都不想。

所以他打了那個電話，等了那半個小時。

……

有摸過芙苓尾巴的客人發(fā)現(xiàn)，今天的小熊貓好像有點不一樣。

那位客人是店里的常客，一個年輕女人，每周來兩三次，每次來都會摸芙苓的尾巴。

她說過，摸芙苓的尾巴是她一周里最解壓的時刻。

今天她推門進來，點完單，習(xí)慣性地朝芙苓身后看了一眼。

那條金色的大尾巴垂著，不是平時那種蓬松到在身后晃來晃去的狀態(tài)。

“芙苓，你的尾巴今天不怎么晃誒。”客人對她說道。

芙苓從她身邊經(jīng)過，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。

她走路的姿勢也有點不一樣，步子比平時小，腰比平時挺得直，像是在刻意保持什么。

客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尾巴。

芙苓把尾巴放在她懷里。

但尾巴落進客人掌心的一瞬間，她的身體晃了一下，手撐住了旁邊的椅背，人差點沒站穩(wěn)。

客人嚇了一跳，趕緊扶住她：“你沒事吧？”

芙苓穩(wěn)住身體，尾巴從客人懷里抽回來，在身后甩了一下，又垂下去了。

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條不聽話的尾巴，耳朵往前傾了一下，朝客人笑了笑：“芙苓的耳朵可以多摸一會兒。”

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頭頂那對軟軟的尖圓耳朵：“尾巴今天不聽芙苓的話了。”

她說的是真的，尾巴不聽她的話了。

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