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天變化無常,灼人的晴空說變就變,陰云翻涌,像一塊黑布從這頭拉到市區那頭。
裘開硯站在六樓走廊,半倚著墻往校門口看,纖瘦的背影走得很快,像是怕洪水猛獸追上。
“你最近在搞什么?”薊泊煒走過來,眉目清冷,留白太多,也就只剩疏離。
“玩唄。”裘開硯嘴角上翹三分,眼里晦暗不明。
薊泊煒:“你不知道她哥是誰?”
“知道啊,”裘開硯偏頭看他一眼,又轉回去,嘴角那點弧度非但沒收,反而更深了,“所以才好玩不是嗎?”
“好玩?什么好玩?!”陸箎沖過去,寬肩厚背,眉峰壓著眼,像一頭沒開化的斗犬,“能去虐死西堂那群丫的了?!”
陸箎在高三之前是校籃球隊隊長,一直風光無限,沒想到卸任前的聯賽被西堂打了黑球,輸得格外慘烈。所以哪怕已經是一名備考生,腦子里轉的仍是報仇雪恨。
薊泊煒眉眼寡淡,將他一腔熱血引向校門口那道漸遠的背影,陸箎圓圓的眼睛一定,然后亮了,“咦?那不是蒲碎竹嗎?”
說起蒲碎竹,陸箎本來和她是沒有淵源的,奈何裘開硯硬是讓他們有了淵源。
幾天前的大課間,裘開硯攬著他的脖子,桃花眼瞇著:“誒,你覺得那個女的漂亮嗎?”
陸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是蒲碎竹,正從物理教師辦公室出來。
雖然和裘開硯混了多年,陸箎還是不太猜得準他的心思,所以誠惶誠恐地迂回,“你知道的,我審美比較固定,就喜歡胸大臀翹的網紅……ouch!”
胃上突然一膝蓋,陸箎英語課上偷吃的梅干菜飯團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“重說。”桃花眼彎著,依舊笑得很好看。
陸箎捂著肚子一陣膽寒:“漂亮,很漂亮呃……”
又一膝蓋。
陸箎整個人蜷成蝦米,淚花都快出來了。
裘開硯松了手,拍拍他的肩,笑得英挑俊俏,“下次好好說。”
陸箎目送人走遠,委屈地捂著肚子,內心嚎叫:我他媽到底說錯了什么?!
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,但記住了蒲碎竹。
“咦”完后才后知后覺,陸箎瞄了一眼裘開硯,哪想裘開硯那表情,嘖嘖,蔫壞蔫壞的。
烏云越壓越低,街巷的光一寸寸暗下去,賣菜的老人倒還在。
自從被裘開硯盯上后,蒲碎竹就不怎么在學校食堂吃飯了。她放慢步子掠過街邊的菜,個頭不勻,有些蟲眼,跟超市貨架上光鮮水靈的沒法比。可老人說是自家地里種的,不打藥。
她一一問過價格,挑了最便宜的上海青。
雨開始下了,先是一滴一滴,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圓,隨即就密了,噼噼啪啪地砸。
蒲碎竹攥緊手里的塑料袋,小跑著往出租屋趕。
穿過街巷,拐進更窄的弄堂,兩邊的樓幾乎貼在一起,地上污水橫流,空氣悶得發餿。
等她跑進樓道,已經渾身濕透。這棟樓沒有電梯,每天她都要咬牙切齒爬到八樓。
可能是因為下雨,其他住戶的飯菜香飄得比平時早,勾得她的胃一陣陣發空。
她租的房子不到五十平,一室一廳一廚一衛,除了必要的配置,其他空落落的。
蒲碎竹把上海青放灶臺,拿了身衣服進浴室換洗。出來后照著視頻炒了盤上海青,味同嚼蠟,她吃了幾口就倒了。
窗外電閃雷鳴,她蜷在沙發上看財經頻道。一個小時后才拿出作業,起初是端坐在書桌,后來挪到地毯,最后躺在沙發上無神地盯著天花板。
做不出來。
太難了。
別人是天才,她是笨蛋。
她不知道她哥為什么那么熱衷于把她塞進最好的班,可能是為了他的面子吧。
呵。
最后半猜半蒙地過了一遍題,但物理大題實在編不出來,她選擇放過自己。
躺到床上時才十一點,想起白天班里同學說他們都學到凌晨一兩點,蒲碎竹有些慚愧,但眼皮實在撐不住,也就睡了。
在夢里,她夢見了裘開硯,就在這個出租屋。她被他壓在墻上,硬勃的粗物抵著她的小腹,那雙桃花眼惡劣又粲然,他說,“玩玩唄。”
蒲碎竹猛然驚醒,屋里并沒有其他人。
窗簾透進一點灰蒙蒙的光,天還沒亮透,只有窗檐在滴水,一下一下,倒像有人在敲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