沸騰的喧囂如同投入了冰塊的熱油,短暫地炸裂后,竟又詭異地陷入一片窒息般的寂靜。
雪花點在半空中無聲跳躍,每一個噪點似乎都在提醒著在場的所有人,那份超越常理的力量有多么不真實。
“神圣帝國崇尚個人英雄主義,而我們聯邦,更相信團隊與戰術的緊密協作,這個世界不是一個人的世界,是我們所有人的世界?!奔穆曇粼俅雾懫?,冷靜而富有穿透力,將眾人從失神中喚醒。
雪花點消失,投影畫面切換。
不再是神圣輝煌的金色,取而代之的,是深沉如宇宙本身的冷色調。
一張冷峻到極致的男性面孔在幽藍色的戰術光屏映照下,宛如古羅馬的雕塑,黑發,黑眸,五官線條如同被最鋒利的冰刀雕刻而成,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,只有絕對的理智與專注。
桑德羅·蘭開斯特。
禮堂里響起小小的驚呼,又很快平息,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遠征軍指揮官身上。
“第一、叁、七突擊艦隊,坐標修正至標準軸7714,以叁叉戟陣型進行穿插切割。第二、第五突擊艦隊,坐標偏移2393,執行包抄戰術?!?
“第四、六、八艦隊展開湮滅陣列,在b1至b6,b10至b12……c整條陣線布下引力井陷阱。”
“所有泰坦級重裝艦,切換至高能粒子炮模式,30秒后對蟲潮進行飽和式火力覆蓋。”
……
……
男人的聲音低沉冷冽,不帶任何感情色彩,每一個字節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指令。
鏡頭猛然拉遠——
那是一副足以讓任何密集恐懼癥患者暈厥的畫面,無垠的宇宙帷幕上,不計其數形態各異的異形匯聚成一片泛著猩光的蠕動海洋。
下一秒,桑德羅的戰術化作了現實。
聯邦的戰艦拉開陣線,猶如一群配合默契的宇宙兇獸,每一次移動,每一次開火,都充滿了嚴謹暴烈的戰爭美學。
無數道不同顏色的能量射線與粒子光束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,精準地覆蓋了那片被異形蟲潮淹沒的星域。
投影并沒有播放,但所有人都看見一道由聯邦艦隊炮火匯聚成的明亮光線,如同一支無形的巨筆,在漆黑的宇宙畫布上橫推而過。
光線所到之處,原本被蟲群覆蓋的星球,先是迸濺出星星點點橘紅色的爆炸亮光,宛如節慶日盛放的煙火。
無比璀璨,無比絢爛。
隨即,一顆顆黯淡的星球被重新擦亮,上面的異形被炮火清洗得一干二凈,被擦亮的星球們像一把瑰麗的碎鉆,重新灑回了天鵝絨般的宇宙帷幕上,閃爍著冰冷而純凈的光芒。
如果說神皇的戰斗是一首孤高的獨奏圣詩,那么聯邦遠征軍的進攻,就是一曲由鋼鐵、炮火與戰術譜寫的毀滅交響樂。
禮堂內再次爆發出議論聲,但這一次,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與敬畏。
“我的天,這才是真正的戰爭藝術!精準、高效、致命!”
“你們看那個穿插!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極限操作!指揮官對時機的把握太恐怖了,多一秒或者少一秒,側翼的艦隊都會被異形咬穿!”
“圣厄迪斯那種是個人秀,但蘭開斯特指揮官的戰術,才是我們軍校生真正應該學習的東西,把一整支艦隊變成自己身體的延伸,這才是軍事,這才是戰術!”
埃利奧激動得臉都紅了,他崇拜地望著屏幕上那道鋼鐵洪流,仿佛自己也置身其中。
噴涌的贊嘆聲中,索倫納的瞳孔映著那片被凈化的星空,燃起了一絲隱秘復雜的好勝心。
然而,就在戰局推向最高潮,聯邦軍隊準備發出第二輪毀滅性打擊時,投影畫面毫無征兆地“滋啦”一聲,倏地消失。
整個禮堂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,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散發著微弱的光。
“搞什么?正看到關鍵地方呢!”
“設備又故障了?早說要換要換,學院行政就是一坨屎。”
學生們的抗議聲此起彼伏。
穹頂的主照明燈驟然亮起,刺目的白光讓所有人都不適地瞇起了眼。
吉塞拉又回到了懸浮平臺上,但這次不一樣,她臉上的神情異常嚴肅,甚至帶著一絲沉重,與剛才意氣風發的解說判若兩人。
“很抱歉,不得不打斷各位?!彼穆曇羟逦脷埧?,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,“我軍剛收到帝國皇室發布的緊急通告——”
她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詞。
“神圣帝國太子圣厄迪斯,七日前于母巢前線,確認陣亡?!?
話音落下,整個禮堂仿佛在剎那間被抽干了所有空氣,時間凝固了,聲音消失了,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愕然的那一刻。
那個……剛剛才以神祇之姿,一擊毀滅行星級蟲艦的變態,死了?
“不可能!這絕對是假消息!”
“帝國的政治詐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