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地扭曲、痙攣。
桑德羅劇烈搖晃了一下,單膝跪地,死死按住額頭,視線里,原本散落在地面上的那些異形殘肢和肉塊開始詭異地蠕動,融化,重組。
就好像是地面本身開始生長,一層由筋膜與血管脈絡交織而成的暗紅肉質迅速蔓延開來,覆蓋了所有的一切。
肉質上鼓起一個個大小不一的膿包,隨即破裂,形成無數孔隙,從中汩汩吐出暗紅色的粘液。
他腳下的地面變得滑膩膩,黏糊糊的,身體正不受控制地開始下陷,這片活著的蠕動肉池慢慢吞噬。
暗紅色的肉質地表如同擁有生命的潮汐,一層一層地覆蓋上來,一寸一寸地向上瘋涌,黏膩的筋膜纏住他的腳踝,試圖將他拖入更深的污穢之中,破裂的孔隙里,腥臭的粘液汩汩冒泡,散發出能將靈魂都腐蝕殆盡的惡臭。
桑德羅的意識在劇痛和污染中被撕扯得支離破碎。
他要死了。
不,他會變成一頭徹底畸變的怪物,成為這片污穢的一部分。
他陷在惡心的肉潮里,四肢被吞沒,肉膜蠕動著爬過他的胸膛,黏糊糊地伸向臉頰。
眼皮灌了鉛似的,愈發沉重。
慢慢合攏。
眼前的世界越來越小。
越來越狹窄……
忽然,一點純凈至極的銀光,毫無預兆地從眉心浮現。
那光芒起初微弱如塵埃,卻帶著不容侵犯的神圣與潔凈,它一出現,周圍那些爭先恐后攀附而上的惡心肉質組織,就像是被灼熱的烙鐵燙到,發出了無聲的尖嘯,迅速蜷縮、褪去。
銀光緩緩擴大。
漂浮起來,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只半透明的蝴蝶。
它的蝶翼薄如琉璃,近乎透明,上面分布著冰裂紋般精致的銀色脈絡,每一次輕微的振翅,都會灑落點點星塵般的光屑。
蝴蝶靜靜地懸浮。
蠕動肉毯卻仿佛遇見了天敵,瘋狂地向后退縮,好像被正午陽光照射的陰影,在驚恐中痛苦嘶吼著消融潰散。
腥臭的粘液化作蒸汽,皸裂的大地恢復平整,暗紅的血色潮水般褪去,整個污穢不堪的世界,被寸寸洗滌,逐漸變得純白、空濛。
最后,整個世界只剩下一片無垠的白。
桑德羅的意識從瀕死的窒息感中抽離,一個名字,脫口而出。
守在病床邊的副官們,同時注意到指揮官開闔的唇瓣,那微弱的氣音仿佛一道驚雷在死寂中炸響。
幾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,猛地朝病床湊過去,結果“砰”的一聲,五六個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。
“嘶——”
吉塞拉捂住被撞得發暈的額頭,火大地低吼:“擠什么擠?在場最低都是b級哨兵,聽力強化都是擺設嗎?這點聲音都聽不到?”
幾人這才如夢初醒,摸著腦袋訕訕地退開,各自占據有利地形,重新分布在病床兩側,一個個屏住呼吸,瞪大了眼睛,全神貫注地注視著他們敬若神明的遠征軍指揮官。
動了!動了動了!
蒼天啊,大地呀,帝國的真主啊!西北的牧狼神啊!
真的動了!!!
指揮官搭在床沿邊的手指,極輕微地蜷縮了一下,那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,卻像一道驚雷劈在眾人心上。
副官們眼都不帶眨一下的。
緊緊盯著指揮官,他緊閉的眼皮下,眼球開始不安地掙扎晃動,仿佛在與什么無形的夢魘搏斗。
削薄的嘴唇微微翕動,反復地、執著地念著什么。
“伊薇爾……”
這一次,所有人都聽清楚了。
空氣凝固了片刻。
幾個風里來血里去的副官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,擠眉弄眼間,一個心照不宣的想法誕生了——
就沖這一聲,指揮官婚禮主桌的位置,它們預定了。
桑德羅猛地睜開雙眼。
幾張詭異的臉龐懸浮在他的頭頂,遮蔽所有燈光,每一張臉上都掛著一模一樣、古怪扭曲的微笑。
乍一看,他差點以為自己還陷在污染幻境之中,只是換了一群披著人皮的異形怪物。
吉塞拉見他醒來,咧開嘴,露出一口白牙:“嘻嘻嘻。”
旁邊的幾個副官有樣學樣,笑得肩膀直抖:“嘿嘿嘿。”
桑德羅:“??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