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聽起來十分抽象,但也有相當具體的表現,譬如,她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無意識的依賴。
她對他,真的沒有一丁點兒的警惕戒備。
那個暴雨夜,她來找他,他爆發的氣勢能把a級哨兵嚇得腿軟,她卻沒有半點反應,不是遲鈍,沒有生物會那么遲鈍。
她好像就是莫名其妙地篤定,他不會真的傷害她。
她會幫他。
后來……前一天才被他按在科研樓的休息室里,從正午做到繁星滿天,第二天傍晚,又能輕易被他叁言兩語騙進教師宿舍,糾纏至凌晨。
昏睡過去,也要整個埋在他懷里,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,唇瓣微張,呼出小小的熱氣,好比一只團在主人懷里取暖的貓。
很乖,乖得像什么助燃劑。
讓他越來越得寸進尺,越來越貪得無厭,越來越欲壑難填。
他收集了自他們認識以來,她和他相處的所有數據,又通過權限調取了她和弗朗西斯科、她和梅琳、她和索倫納、她和埃利奧……等等所有能找到的影像資料,進行分析建模,再做全方位對比。
結論讓他無比滿足。
不一樣的,只有他是不一樣的。
她會拒絕弗朗西斯科的親吻,在被他強迫后肉眼可見地萎靡,雖然臉上依舊沒有多余的情緒;她會下意識躲避索倫納的親近,抗拒和那個各方面都出類拔萃的少年建立任何親密關系;她不會對梅琳發那種細微的、帶著依賴感的“脾氣”,更不會在緊張時,近乎本能地躲到梅琳身后,揪住她的衣擺或袖口……
她只對他不一樣。
這些不一樣,就是他渴求的“愛”,是他獨占的“特殊”,是專屬于他的“錯誤代碼”,如果把她治好了,她學會了正常的情感表達,她就會對別人也產生同樣的情緒,做出同樣的行為。
一想到那種可能,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又滋生出無數陰暗的殺意。
他不能接受。
他寧可她永遠當一個情感缺失癥患者。
他會照顧她,引導她,陪伴她,用他一個人的情感,填滿她整個貧瘠的世界。
以諾靜靜地坐著,全息光屏上,復雜的數據流如瀑布般無聲滑過,他卻一個字符也看不進去。
上周四,本該是他們履行“床伴義務”的日子,可她一早就回了白塔,參加為期五天的封閉式集訓。
今天是周一,按照日程,最遲下午六點,她就會出來。
今天,也恰好是他們約定好履行義務的日子,她是一個信守承諾的好女孩,一定會按時來找他。
晚上八點整。
等待讓時間變得無比漫長。
一股刺癢的焦灼感開始在血肉里升騰,他干脆關掉了所有工作界面,調出一個巨大的復古時鐘圖標。
金色的秒針在表盤上優雅而殘酷地劃過,每一下“滴答”,都像是在啃噬他的耐心。
他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,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,暗紅的瞳孔,清晰倒映著那根不斷轉動的秒針,目光沉沉,像一頭熊。
一頭在巢穴中焦躁等待著晚歸伴侶的熊。
……
……
太陽徹底沉入地平線,窗外,深藍色的天鵝絨夜幕上綴滿了鉆石般的星辰,宿舍內的光線依舊明亮,但空氣卻隨著時間的流逝而一點點凝滯。
20:17:56 p。
以諾皺起了眉頭,鏡片后的眸色沉得像一汪深潭,一向準時得堪比精密儀器的乖女孩,遲到了,遲到了17分56秒。
他撥出的視頻通訊無人接聽,發出的消息也石沉大海。
夾雜著擔憂與慍怒的陰翳慢慢爬上男人溫和的眉眼,他霍然起身,高大的身軀在燈光下投射出極具侵略性的陰影。
大步走向門口。
金屬門滑開,他一愣。
少女站在門外,仿佛一尊被月光雕琢的易碎雕像,安靜地佇立在光影交界處,低著頭,銀色的發絲垂落下來,遮住了她的面容。
胸膛里沸騰的巖漿頓時被一盆冷水澆滅,眉眼間鋒利的線條剎那融化。
“來了為什么不進來?”
伊薇爾悶不吭聲地走進屋。
“乖女孩,怎么了?”
以諾察覺到了她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低落情緒,長臂一伸,直接將纖細的少女打橫抱起,像抱著一團沒有重量的云,快步走到沙發旁,讓她安穩地坐在自己腿上。
伊薇爾一聲不吭。
男人捏住她的下頜抬起來,只見美麗瑩白的臉龐上,雖然毫無表情,但眼神卻空洞得厲害。
連帶那一頭銀發,都好似被雨淋濕后失去光澤的絨毛,襯得她愈發像一只垂頭喪氣,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致的小貓。
“怎么一臉沮喪?”以諾放緩了聲音,指腹輕輕摩挲過她光滑的臉頰,“是集訓被誰欺負了嗎?”
伊薇爾搖了搖頭,長長的銀睫毛,蝶翼般顫動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