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寧靜,專注,陽光透過天窗,為她鍍上了一層圣潔的光暈,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與眼前的畫布。
畫室的門無聲無息地滑開,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走進來。
伊薇爾停筆,扭頭看向來人:“以諾教授。”
她歪了歪頭:“有事嗎?”
男人今天穿著伊薇爾前幾天為他選的那套衣服,白色豎紋襯衫勾勒出飽滿壯碩的胸膛輪廓,淺棕色的背帶西裝褲下雙腿修長有力,他還把襯衫的袖子挽起幾圈,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,少了沉穩禁欲的精英氣,多了幾分隨意寬松的休閑感。
以諾緩步走進來,高大的身軀讓寬敞的畫室都顯得有些局促,他搖了搖頭,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意:“聽說你來這邊畫畫就過來看看,我都不知道,你還會油畫。”
“你沒問。”伊薇爾轉回頭,繼續在調色板上調和顏料,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直。
“嗯,是我的疏忽。”以諾的聲音低醇悅耳,猶如在暖陽下發酵的紅酒,“是我還不夠了解我們深藏不露的向導小姐,你畫你的,我在這里偷學一下大師的技法。”
伊薇爾便真的不再理他,重新投入到色彩的世界中。
男人沒有再靠近,在靠窗的沙發坐下,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少女。
視線隱晦,卻比任何實質的觸碰都更具侵略性,猶如一臺高精掃描儀,將少女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捕捉其中。
他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如何握住冰冷的刮刀,看著她雪白的皓腕如何靈活地翻轉,將濃稠的顏料以一種近乎暴烈的方式,狠狠地壓實在畫布上。
男人的眼神逐漸深邃,帶著幾分疑惑,起身走到她身后,目光落在已經初具輪廓的畫布上,緩緩開口:“刮刀的走勢干凈利落,下筆又狠又準,但暗部藏著的細筆勾線又格外細膩……都說畫如其人,這種外剛內柔的筆觸,和你倒是……不太像。”
以諾的精神力常年不怎么穩定,為了修身養性,琴棋書畫他均有涉獵,并且憑借過人的天賦,還都達到了不錯的水平,眼光更是一絕。
他以為她會像她的外表一樣,畫風清冷空靈,沒想到卻是如此的矛盾,一筆一劃,充滿了力量與精巧的對撞。
伊薇爾的手頓了頓:“……就是這樣教的。”
以諾眼中的笑意凝固了剎那。
來自落后混亂的k769行星,父母雙亡,領取聯邦補助長大的孤女,沒有學過高中的必修課,對社會世故的認知懵懂如幼兒,卻精通于邊緣星人來說,非常雞肋的油畫……
他又湊近了一些,雪松的信息素強勢地滲透進彌漫著松節油味道的空氣,無形間將她團團包裹。
“能學得這么好,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,想不到我身邊就有一個比超礦矮星還罕見的藝術天才。”以諾凝視著她的側臉,銀色的睫毛在陽光下仿佛兩排透明的光纖,“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最后的成品了。”
“要十天。”
“好,十天后,要記得第一個拿給我欣賞。”男人的語氣溫和,不容置喙。
伊薇爾輕輕點頭,“嗯”了一聲。
以諾重新坐回沙發上。
用一種貪婪到近乎黏膩的目光,一寸寸地描摹著少女的側影。
金色的陽光溫柔地擁抱著她,下頜到頸項的線條秀美又脆弱,像精心打磨的冰雪玉器,身上那件蠶絲質地的杏色長裙被光線穿透,朦朧地勾勒出一截柔韌的腰肢,握筆的手勻稱纖長,不可避免地沾上油彩,指尖暈著鈷藍,虎口蹭著鉻黃,腕骨處還抹開一道淡淡的玫瑰。
寧靜,美麗……
宛如一個由月光與夢境交織而成的幻影,安然坐在被時間遺忘的角落。
很神奇。
盤旋在胸腔里焚心蝕骨的渴欲,奇異地化作了一股暖流,熨帖著他靈魂的每一個角落。
內心前所未有的平和。
棕熊溫順地趴在暖融融的草地上,大腦袋枕著兩只交迭的前爪,暗紅色的眼眸癡癡地望著不遠處的花叢——
一只翅膀近乎透明的蝴蝶,在那兒蹁躚起舞。
輕盈而又靈動。
它咧開嘴,眉眼彎彎,露出一個憨厚又滿足的笑容。
世界很安靜,陽光很明媚。
他想,就這樣看著她,似乎也很好。
只要她還在他的視線里,在他的掌控中,那些他不知道的過去,總有一天,會被他親手填滿、覆蓋,直到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他一個人的痕跡。